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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王國,自公元900年建立后一直延續(xù)了一千多年,現(xiàn)今實行二權(quán)立憲制,由國王與議會共同管理朝政。這個歷史悠久的王室姓曌,當(dāng)朝的國王,是上任剛滿三年的曌真明。
在二權(quán)共治的歷史中,國王雖然不是任議會擺布的傀儡,但權(quán)力也受到很大的制約,不過若論起誰的權(quán)力更大則一言難盡。王室與議會的博弈從來沒有停止過。棄子們的故事,就從青空王國開始,這是一個版圖龐大、民族多元、經(jīng)濟發(fā)達的現(xiàn)代化國家。
荒原城,位于青空王國西部,處在廣漠的沙漠戈壁與豐饒平原的交界地帶。這座一千年前的邊塞小城如今已是體量巨大的都市群,由中心城圣泉城和風(fēng)城、沙城、炎城三個衛(wèi)星城組成,是一座重要的邊塞都市。這里民風(fēng)彪悍,文化多元,各族混居,既有古老貴族和新晉富人的紙醉金迷,又有大量底層勞工階級和游牧民族的赤貧浪蕩,城市風(fēng)貌在中唐國內(nèi)獨樹一幟。但總體而言,這是一個流露著一絲危險氣息的城市,尤其是它的夜晚。
夜幕降臨后,在富人區(qū)和行政區(qū)還算和平寧靜,但占據(jù)中心城圣泉城大半面積的貧民窟和居住者多為外來者的炎城、沙城兩個衛(wèi)星城就算不上安全了。尤其過了午夜十二點,良民都躲入屋里不出戶不開門,街上游蕩著的都是嗜好混亂動蕩的冒險者,和寄生于骯臟黑暗領(lǐng)域的蛇蟲螻蟻。也許他們表面上還挺光鮮亮麗的,可你若輕信了他們的話,就會消失在這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而失蹤者,在荒原城里屢見不鮮,沒有人會當(dāng)一回事。
這些夜魔最近愛上了一條位于炎城的夜市街,原本已經(jīng)蕭條地快倒閉了,如今雖然算不上繁華,卻已然修葺一新,各種做夜間生意的商鋪不再賠錢,尤其是夜市街走到底的那間路西法酒吧。還沒過午夜,夜魔們就夾帶著喧囂紛紛涌了過來,在巨大的霓虹燈牌子下等酒吧開門??偸且^了十二點,才會有一個面容和善的大叔從里面拉起卷門,再打開玻璃門讓等待地快不耐煩的一眾混雜人士進入。這夜市街的生意才算剛剛開始。
路西法酒吧算是老店新開,重新裝修后保留了原名,一開始以混合懷舊與新潮的沖突感吸引了嘗鮮的客人,后來這個衛(wèi)星城的夜魔們就再也離不開這里了,每天都有人從中心城和其他衛(wèi)星城趕過來一探究竟。至于吸引力何在一時也說不清,大概是靠了迷人的俊男靚女酒保,恰當(dāng)好處的音樂,重視隱私的空間,從來沒有條子搜查的奇跡,以及關(guān)于酒吧老板的都市傳說吧。
其實這家酒吧的店主并沒有人們傳言的那么神秘,他只是十分低調(diào)罷了,即使在人群里出現(xiàn),也沒有人知道他就是老板,何況在燈光昏暗迷離的酒吧里。只要走入他的辦公室看過,就知道他真的十分低調(diào)。
他的辦公室位于酒吧最深處一條小走廊的盡頭,房間門油漆斑駁,外表看來如同一個雜物間。門口有一長段走廊連個燈都沒有,偶爾倒有些情難自禁的情人摸到這里,但也不敢再往里走了,因為盡頭的房門旁有一個巨大的垃圾桶,散發(fā)著陣陣臭味。更細心一點的人會發(fā)現(xiàn)走廊的吊頂上裝著攝像頭,不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今天難得的是,攝像頭拍到一個身材瘦長、戴鴨舌帽的黑衣女子正往這走廊盡頭的房間走來。她是來找人的,雖然第一次來,但進了酒吧用眼睛瞄了幾眼,依靠直覺就找到了這里。女子走到門前沒有敲門,而是先摘下帽子,把梳著馬尾辮的長發(fā)解開,如瀑的黑發(fā)垂落到腰間,雖然穿著低調(diào)樸素的黑衣卻難掩她的天生麗質(zhì),已經(jīng)有兩個察覺她吸引力的男人在走廊那頭偷偷窺視了。稍稍停頓后,她伸手轉(zhuǎn)動了門把。
門沒有上鎖,朝里側(cè)推開時發(fā)出咯吱的聲音,女子毫無戒備地走了進去,隨手關(guān)上門。她的目光停駐在背對門坐著的男子背上,男子原本專注地低著頭,聽見開門動靜后挺起背。她聽到了書頁合上的聲音,熟悉的感覺涌出心頭,再見面,已經(jīng)過去了一年。
“湛,”黑衣女子原來是島上代號天使的棄子,她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還叫湛嗎?”她知道這個曾叫湛的男子已經(jīng)取回了過去的名字。
男子站起來,轉(zhuǎn)過身,微笑地看著天使。天使眼里的他還是一年前的樣子,除了膚色因為離開東南亞島嶼后變得蒼白了些,其他還是老樣子,令她安心下來。離開棄子島后,一年的時間太過漫長,因為發(fā)生了很多事情,她本來擔(dān)心湛已經(jīng)變得她認不出了。
“我還叫湛,不過有了姓,原來我姓許,現(xiàn)在我叫許湛?!彼叩揭粡堅煨秃唵蔚胶~的桌子旁,倒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遞給女子。房間的風(fēng)格實在太簡單,一張桌子,配一個破舊的轉(zhuǎn)椅,墻邊有一個陳列柜,還有一個沙發(fā)就沒有其他東西了,與外面酒吧華麗精致的裝修風(fēng)格截然相反,像是兩個世界。
“我來這里……”女子接過酒杯抿了一口說,畢竟一年沒有見了,還是有些陌生感,但湛還是那個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來要檔案的吧?”許湛示意她坐下,一年來他并非對她不聞不問,而是給她時間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只在安全的網(wǎng)址上留下自己的通訊方式。每一個從島逃出來的棄子,都需要一段時間讓自己適應(yīng)自由。但恐怕,大多數(shù)棄子雖然人出來了,心還在牢籠里放不出來。他想幫她。
看天使神色有些尷尬,他走到陳列柜旁打開玻璃門,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一個信封,里面就是她的檔案。這是他從棄子島的密柜里拿出來的眾多檔案中的一份。他知道她一定會盡快來取就放在最上面等著,沒想到等了差不多一年。
天使放下酒杯,打開信封,里面的資料是她需要的,卻過了一年才有勇氣來看。
“湛,你看過了吧?”她知道以他的智慧早已經(jīng)摸出她的底細了。
“恩。你的名字,叫紀安琪,天使安琪兒,對吧?”許湛笑得很溫柔,女子卻是一臉震驚。
這個檔案里寫的是一個名叫王寶兒的職業(yè)女殺手的故事,從小被殺手集團培養(yǎng)為職業(yè)殺手,以無辜柔弱的外表接近過許多人家,殺人滅口十二載,死在她手里的無辜百姓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這個故事里的殘酷殺手,自然不是眼前雖眼神冷淡卻不失端莊淑儀的女子。
女子放下最后一絲戒備敘述起自己的身世,結(jié)合許湛之前查到的資料,一個離奇卻真實的故事被勾勒出來:
叫王寶兒的女殺手做的最后一樁案子就是兩年前震驚了全國的紀家滅門案,富貴了四五代的紀家,一門老少加主仆三十五人,都慘死在她手里。主人包括紀家老爺、其岳父岳母、紀家二小姐和小少爺,由于紀家太太很年輕時就死了,紀家大小姐則數(shù)年前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媒體上說是全家滅門也不為過。但誰能想到,那個二小姐紀安琪卻還好好活著呢。
許湛看著紀安琪想,不知她怎么做到的,扮成自己尸體的女子其實是那個殺手王寶兒。安琪解釋道:當(dāng)晚,她們之間進行了一場殊死決斗,她僥幸殺了王寶兒。為了增加存活機會并弄清真相,她與尸體互換了身份,巧合的是她們長得有點像,竟然也沒有人看破。以王寶兒的身份活下來的紀安琪卻被殺手集團抓了回去,并扔到了棄子島上。
逃出來后,當(dāng)然是要復(fù)仇。紀安琪雙手微顫著打開了疊著的檔案紙,紙上還留有油墨的味道,當(dāng)王寶兒三個字映入眼里,一陣強烈的痛楚從她內(nèi)心深處涌出,封印許久的傷口再次開裂引起劇痛,淚水流了下來。片刻后,她才恢復(fù)平靜,把紙疊好放回了口袋??偹闶?,有線索了。
出來后近一年時間,她一直為復(fù)仇做著準備,身體上精神上,以為準備好了,卻在第一步就幾乎崩潰。說出來還是從殘酷地獄般的棄子島逃出來的,今天的表現(xiàn)實在太脆弱,像個沒有吃過苦的小女生。紀安琪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抓起酒灌了下去。烈酒在她心中熊熊的仇恨之火上又澆了一桶油,她雙眼變得血紅起來,有些失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