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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宿和慕曲的速度還算快,沒一會兒便把四菜一湯端了上來。這頓飯雖然時辰上奇怪了一些,說是早飯有些太晚,說是中飯又有些太早,但也絲毫不影響人吃飯的心情。特別是新鮮的麻鴨熬出的鴨湯,聞一聞都足夠讓人神清氣爽了。林躍本這人心情變得比變天還快,剛才還是烏云密布,這會兒一見吃的,所有的煩惱都拋到九霄云外了。滿口嚷嚷著筷子筷子,可水宿偏就不愿意遂了他的愿,發了一圈下來也沒有他的筷子。說是少拿了一雙,讓他自己去廚房拿。林躍本眼珠一轉,一把奪過白靳潛的筷子,道:“你不給我,我就搶他的。”水宿氣急敗壞,只好把藏在身后的筷子拿了出來。
“你們看,我就說他藏了私貨吧?”
“我就是藏著不想給你!”兩人說著竟用筷子打了起來。慕曲在一旁都看不下去,道:“你們別鬧了,這么鬧下去還要不要吃飯了?”
沒想到慕曲這一聲音量不大的勸解對林躍本倒是十分管用,林躍本竟像一個受了責備的孩子似的撇了撇,乖乖的坐了回去,道:
“好了,你們這么多人欺負我一個,我不玩了還不行嗎。”林躍本說罷用筷子拆了一個鴨腿一個人默默的啃著,轉而看著白靳潛含混不清道:“我聽說那個武定侯被殺了?那南宮彥動手可真夠快的。”
白靳潛一邊替慕曲和水宿各盛了碗湯,邊道:“你這消息知道的也是夠快的,廷尉的消息封鎖的那么嚴都能讓你知道。”
“那當然,我就是吃這口飯的,什么消息都是知道得越早越好,遲了,連口湯都喝不上了。你說這南宮彥是不是太沉不住氣了?這武定侯前些時日剛剛把自己的獨生女許給戶部的喬豫笙,那喬豫笙又是他的人,就是為了女兒那武定侯也不會抖摟半句對他不利的話的,他現在把人給殺了不反倒多此一舉,遺人把柄嗎?”
白靳潛搖了搖頭,道:“誰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刑部最近一直在查齊宇懷家中那筆錢銀的來歷。就快查到他們頭上了,或許他是想給廷尉制造點麻煩轉移一下刑部的注意力也未可知。只可惜,我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涇州那邊現在的情況怎么樣了?”
“恐怕壓不了多久,那里現在民怨正盛,要是想利用時機把事情弄大就得趁這幾日了。”
“好,你盡快動手。這一次我要好好給南宮彥送一份大禮。”慕曲和水宿雖不知他們在聊什么,但依然在一旁邊聽邊吃,津津有味。只覺得有白靳潛和林躍本在身邊,又能圍在一起吃這么多好吃的東西實在是太幸福了。兩人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紛紛擠到白靳潛身邊爭搶著把碗遞給他要他再盛,林躍本看著直搖頭,道:“你說你怎么這么招這些小鬼頭喜歡,有什么好辦法趕緊也教教我啊。”
白靳潛失笑道:“你只要少貧兩句他們就肯定喜歡你了。”慕曲接過湯碗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白靳潛轉眼一瞥間有一抹溫潤的光澤一閃而過,目光追尋過去,只見那抹光澤是來自慕曲腰間掛著的一塊梅形佩飾,那朵精致可愛的梅花是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玉質細膩,潤澤雅致。慕曲見白靳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腰間,也不由低頭看去,道:“這個掛在腰上是不是也很好看?”
然而白靳潛卻只出神的看著那朵玉梅,半晌也沒有反應。
看見這熟悉卻又陌生的玉梅的一剎那,許多往事不由的便如走馬燈般閃過眼前。十一年前,還記得那是一個雪后極寒的天氣。大晉與夏國的一場惡戰剛剛結束,晉土之上滿目瘡痍,餓殍滿地,尸骸遍野,城郭樓臺皆化丘墟。白靳潛與岳清宵騎著馬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踏著滿遍地尸骨艱難的巡視著,仔細的搜尋著可能幸存的傷兵。可惜直到夕陽西下也沒有尋到半分活人的氣息,只得悻悻勒馬而歸。返回臺城的途中經過一處的村落,白靳潛記得自己從前便去過那里,清晰地記得那個村落的樣子,只是如今再看卻早已是面目全非。白靳潛略微駐足,放眼望去,破敗的村子中一片殘陽映血,有幾只烏鴉停留在被敵軍放火燒得焦黑,頹然傾倒在地的房梁上,有的則肆無忌憚的啄食著亂七八糟、難以辨認的尸體,啖飲著將欲凝結成冰的血液。白靳潛心如刀剜,眼睛一陣發酸,瞬了瞬目不忍再看。剛準備揚鞭策馬,余光之中卻隱約感覺有什么東西忽然一動,白靳潛下意識轉頭去看,視野之中卻依舊是一片不變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