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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永別’么?
他握起了拳頭,猛地往木門砸去。
轟地,一聲巨響之后,整塊木門瞬間變成了齏粉。
九勿園的仆人都聽見了聲響,所有人都夾起了尾巴,戰戰兢兢地辦著差。
他們預感到,九勿園最近似乎要變天了。
涼月站在院外的一棵鳳凰花樹下,微微嘆息一聲,主子的情感,真是命途多舛呢,好不容易敞開的心扉,就這么碎了……
她轉身朝外走去。
緋紅色的腳印隨著她的踽踽獨行,而落了一地。
入冬之后,山頂上的桑格花開始凋零了,不久便迎來了瀎濛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雪沒日沒夜地下著,似要下到人的心里去。
所有人都覺得三爺變了,變得修心養性了,昔日十天九日不歸家的他,如今卻天天待在無稽山的山頂,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當涼月提著飯盒來到山頂時,看見的便是焱印揮劍刻字的情景,這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自從那日主子擊碎門扉之后,琉沙姑娘便不知去向,然后主子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滿臉胡渣,披頭散發,滿天滿地的相思入骨的字眼……唉。
“主子,王妃請您過去念佛齋一趟,說許久未曾見您,有些掛念了?!睕鲈碌氐溃龑⑹澈写蜷_,取出劉廚子為焱印精心制作的各種菜肴,但她知道,主子吃得卻不多。
自從那日之后,主子每每進餐都喜歡讓她用無稽山的山泉泡一杯小雛菊的花茶,但無論她如何精心泡制,如何控制水溫,主子卻只抿一口便放下。
“替本王備衣。”焱印收劍,冷冷吩咐。
涼月瞥眼佇立在山口的那塊石壁,石壁已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她知道下面是陶君的詩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曾經主子寶貝的很得一塊石壁……突然一陣不知從哪里來的風呼嘯而過,覆蓋在石壁上的積雪悄然滑落,涼月雙目微微一睜,只見石壁上的那幾行字已變成了——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明月人倚樓。
主子的字一向蒼勁有力,如今這幾行字也很蒼勁,但蒼勁下卻是濃濃的孤寂,這樣的主子真的很可憐。她雖不知主子與琉沙姑娘之間發生了什么,但她真的希望琉沙姑娘能盡快回來,否則,他們都不好過了。
焱印守在臥室已經一個多月,初時他以為顧琉沙很快就會回來,只要她消了氣便會回來的,因為他知道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但很快,他認便清了一件事,她似乎真的離開他了。
這種感覺隨著他等待得越久便越深刻。
焱印來到白氏的屋子,陳嬤嬤正在擺飯,衛茹玥也在,看見他來,白氏連忙讓陳嬤嬤在衛茹玥身旁多加一雙筷箸,并讓陳嬤嬤伺候焱印坐下。
衛茹玥的臉頰微微泛紅,端起碗,低頭吃飯,模樣甚是乖巧,白氏看著耀目的一對璧人滿目欣慰。
“印兒,你也老大不小了,何時才娶個媳婦兒回來讓我含飴弄孫?。磕憧淳竾鸟T佑漣與你同歲,人家都生了三個白白胖胖的大兒子了,你不知靖國公老太婦人有多高興,而你卻一直孤家寡人,連個噓寒問暖的房內人都無,豈不是讓我憂心,你看,沒見你一個月,你便瘦成了這個模樣……”
白氏說這話時眼睛不住地往衛茹玥身上瞟,衛茹玥的臉愈發羞紅了,焱印卻突然放下筷箸,淡淡地笑道:“祖母,此事不急?!?
白氏訝異地挑眉,“昔日我問你,你總說讓我挑,說我看中哪位姑娘家就將人家抬回來便是,如今為何突然轉了口風?莫不是有心儀的女子了?是什么樣的人家?”
她說著頻頻朝衛茹玥眨眼睛,衛茹玥的臉紅得快滴出血了,她嗔怪地看白氏一眼,直把白氏逗得呵呵直笑。
“會有機會的,待她答應,我便正式帶她來見你。”焱印正式道,那語氣聽著有點堅定,仿佛在安撫白氏,但更多的卻是在說服自己。
白氏的笑容微微有點僵硬,而衛茹玥的臉色卻刷地白了。
原本欲語還羞的雙眸此刻也布滿不可置信的淚水。
白氏頓時有點不知所措了,難道她一直誤會了嗎?印兒其實對衛丫頭并無別的意思?但衛丫頭可不是這樣跟她說的!
看著衛茹玥越來越難看的臉及那一串串驚惶的淚水,白氏終于從不知所措變成了憤怒。
“衛丫頭,你不是說印兒對你……”
焱印卻淡淡地打斷了白氏,“祖母,早前衛國公曾與祖父提及茹玥的婚事,祖父已將此事交由我去辦,但我畢竟對這些俗務不熟悉,還請祖母代為相看,看哪家兒郎配得上如玥的,只要如玥挑中,不論貴賤,日后都是我焱印的妹夫?!?
焱印停頓了片刻,突然又道:“另,我也必須向您言明,由始至終我對如玥都只是長兄對待親妹一樣,絕無他意。祖母也不要再往這事費神了,我承認之前我之所以一直不言明,是看在母親與衛夫人的情分上才多加照顧,加上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娶妻的念頭,而府中下人又慣看人眼色行事,誤會便誤會,只要茹玥過得舒心,并無不可,但如今不同了,我有了想娶的姑娘,便不能再讓這個誤會繼續下去了?!?
焱印說完便朝白氏微鞠了個躬,然后轉身離去。
陳嬤嬤立刻恭送他出門,順帶將屋子里的下人都領了出去。
衛茹玥終于忍不住“哇”地大哭起來,哭了不知多久,久到白氏煩心漸起。
“衛丫頭,你如實告訴我,當初你說印兒雖為五年前的那個女人鬧得翻天覆地,但心里由始至終都有你的一席之地,你說這是印兒親口對你承諾的,這些都是騙我的?”白氏已不復昔日的慈愛,有點只剩被欺騙的憤怒以及在孫子面前上跳下竄的羞憤,這么多年,她一直把衛茹玥當作孫媳看待,但因提及這些怕勾起孫子傷心事,從而適得其反,連帶對衛丫頭的那席地兒都沒了,所以她不敢與孫子求證,然而就在一月前,她看他們二人舉止親昵,便以為這兩人終于日久生情,互相看對眼了,孰知這一切都是這個丫頭制造出來的假象!
白氏此刻心里只認定是衛茹玥一個人的錯,完全忽略掉,其實她孫子也有相當的一部分責任,但因她內心的嚴重偏頗與溺愛而自動把這些去掉了,只要她孫子喜歡的,她都喜歡,孫子不喜歡的,她都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