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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的大堂井然有序,該診病的診病,該取藥的取藥,收銀的收銀,顧琉沙驚嘆地停下了腳步,李求滿臉自豪地跟她說,同德堂乃帝京最大的藥膳堂,地處繁華的銅鑼街,占地足足有十多畝,后院是巨大的藥倉與病患休息的地方,前鋪既看病也買藥,里面還有幾位坐堂大夫,給病人看病一律免費。
臨末,李求左右四顧,細眼滴溜一轉,才神神秘秘地湊到她耳邊,說:“這是主子的產業……之一,聽說這里正缺一個坐堂大夫呢!”
顧琉沙的腦海突然想起方才在馬車里的一幕,貌似是她先撲過去的,回想方才她臉上的表情,應該是饑渴難耐,亟不可待的吧?試想一百金失而復得,誰不饑渴!只不過看在那家伙眼中,恐怕又是一番誤解了,真是半世英名一朝喪!
莫非換了副皮囊,連帶腦子都不好使了?
所以當顧琉沙在聽見李求說藥堂是焱印的并且藥堂缺大夫時,她也無動于衷,不是她不心動,而是她此刻實在不好意思開口,連帶那個手鐲也不敢索取了,得丟一丟,待此事淡了,再徐徐圖之。
掌柜及一群下人早已在藥堂門口恭候,正誠惶誠恐地迎接焱印進內。
虞姬是那種比狐貍精還妖媚的女人,勾人的眼角處劃出一條長長的蔻丹胭脂,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嫵媚了,舉手投足間對男人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她一見焱印走來,半個身子便挨了上去,焱印卻側身避了開去,虞姬也不惱,只朝顧琉沙淡淡地掃來,初看先是一怔,繼而嗔道:“難怪王爺不來找虞姬,原來是家有美婢!”
焱印轉身看眼顧琉沙,笑著對虞姬,道:“再美也不及你有情趣的美。”
虞姬身旁的侍女下巴微一揚,得意地朝顧琉沙笑了笑。
對莫名躺槍的自己,顧琉沙感到很無奈,臉上卻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他們談論的一切與她毫無瓜葛。
四人在掌柜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雅間,焱印將藥方遞給掌柜,掌柜立刻命人張羅,期間還讓人捧來一套茶具及各式各樣的小食,虞姬的侍女站立不動,雅間里又沒有別的下人,于是烹茶的活計便落到了顧琉沙手中。
顧琉沙駕輕就熟地從茶格里挑了一種特級柑普,便開始沏茶。
她的動作十分優雅,目光也專注傳神。
焱印挑著眉看向顧琉沙,窗格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顧琉沙的雙眼上,讓她專注的眼神似帶了點朦朧的色彩,焱印的腦海突然便閃過方才她在馬車上撲向自己的一幕,她的唇……似乎還可以接受,軟軟的,帶了點香甜。他從不讓女人靠近自己,但那刻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扣住了她。
意識到自己的不妥,焱印瞬間沉下了臉,或許他該好好思考一下,如今的狀況。
五年前的事,一直是他介懷的,在沒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允許自己與別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顧琉沙沒看焱印,所以也就不知道他的細微變化,她只盯著桌面糕點看,四四方方的小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與水果,有蟹肉糕,有蝦子丸,還有白貝酥……這些都是她愛吃的東西,前世她生于遠海,海產品一直是她的摯愛,自她出事之后,她許久都沒吃這些點心了,聽聞瀎濛的帝京離海甚遠,這些東西運過來應該不容易,相應地,價格也不低吧。
哎,有錢就是任性!
虞姬覺察到顧琉沙的目光,故意在她面前吃得津津有味,一面和焱印傾訴鐘情,一面挑著糕點吃,卻每樣只吃一口便放下。
見焱□□不在焉,她‘啪’地放下筷子,“三爺,奴家跟你說的話,你可曾聽見了?”
焱印輕抿了口茶,目光微垂,“你剛才說什么了?”
“奴家說的是,這位便是你從胡國帶回來的軍妓么?”語氣帶著濃濃的刺兒味。
焱印卻也不怒,而是看著顧琉沙。
顧琉沙大大方方地點頭道:“沒錯,正是奴婢。”
虞姬沒想到顧琉沙會如此坦白,此刻倒不知該說什么了。她身邊的侍女卻鄙夷地‘啊’了聲,“三爺居然把這樣的人帶在身邊?!”
顧琉沙本不想與這樣的人計較的,但見這兩個女人處處挑刺兒,她不奉陪豈不是太對不起人家的一番好意。
顧琉沙從上到下掃了她們一眼,又從下到上再掃一眼,才笑瞇瞇地道:“大家彼此彼此吧。”
虞姬臉色一沉,端起的茶杯頓時沒有喝的興致,她拉起焱印的衣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爺身邊的丫頭果然個個都伶牙俐齒,真是讓虞姬大開眼界,只不過虞姬看這個丫頭好像有點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她身后的侍女頓時一拍手掌,“是杜家大小姐!她也熟稔烹茶之道!”
焱印食指輕扣著桌面,臉上仍是那副懶散不羈的笑,但眼底卻一片冰冷。
虞姬臉色一白,慌忙跪下,“奴、奴家僭越了。”她的侍女更是嚇得差點暈了過去,連忙跟著磕頭跪下,渾身抖得連句話都說不出。
方才一時氣憤居然連焱三爺的規矩都忘記了,聽聞就在上月,九勿園還為此杖斃了一個丫頭,白氏也曾下令禁止下人私下妄議那事,如今她們當著正主的面提與那事有關的人,這不是自尋死路又是什么?!
焱印目光平靜,笑容看上去也與平日無異,但越是這樣,虞姬便越驚慌,“三爺,奴、奴家再也不敢了!”
只她話剛落,焱印便淡淡地笑道:“虞姬,你我相識多年,我以為你是個知情識趣的,不想你也是那等癡心妄想的女人,我當初不是早跟你說過,逢場作戲可以,這是你情我愿,但千萬別忘記自己的身份,不是你的就不該強求。”
他笑了笑,笑得異常慵懶,也異常殘酷,“你起來吧,我看,以后我們也沒必要再交往下去了。”
“爺!”虞姬驚恐地大叫,但看見焱印平靜的目光,她便知她已無力換回了,她知道這個男人由始至終都沒有將她放在眼內。
虞姬頹然地坐在地上,兩行清淚默默淌下,沒錯,當初她接近他是抱了一點奢望,奢望這個男人能看她一眼,盡管她表現得很不在意,但五年了,五年!她的青春,她的年華……
虞姬面如死灰,呆呆地坐在地上,不過虞姬不愧是虞姬,她既能從這里跌倒便能從這里重新站起來!
很快,虞姬便抹掉臉上的淚水,身子站得筆直筆直的,她戲謔地對焱印笑了笑,又瞥了眼顧琉沙,道:“是的,不是你的就莫強求,同樣的一番話,虞姬回贈給王爺。”
說罷她以袖掩嘴,仰天長笑一聲,便灑然離去。
她的侍女向焱印磕了個響頭,也顫顫巍巍地跟著走了。
顧琉沙看見虞姬笑得時候,眼角處滴下了一顆晶瑩的淚,她看得心中發堵。
那時她何嘗不是癡心妄想,妄想能與自己的親生哥哥比翼雙飛,如今世事輪回,同樣的事會再次發生嗎?想起方才在馬車的一幕,不可否認,那時她的心在砰砰直跳,這是她一直以來刻意忽略的東西,每次這男人出現,她的內心是否也在期望著什么呢?
意識到這種危機,顧琉沙越發渴望能盡快存夠贖身的銀兩,再不幸,到了那種沉淪不能自拔的境地,她還可以有遠走高飛的選擇。
所以她必須取回手鐲,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解決一件迫在眉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