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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的馬車在她面前‘咻’地駛過,叮叮當當地滾了她一臉的灰,顧琉沙呆呆地站在原地,在考慮著要不要追上去,正此時,一道漫不經心的低笑在她耳邊響起,“沙沙,別讓本王等太久。”
顧琉沙額角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終還是很沒骨氣地朝那馬車追去——
幸好那馬車駛出朱雀街不久,便慢了下來,顧琉沙沒一會便追上了,繁華的街道就在兩旁,顧琉沙邊跟在馬車隔壁,邊欣賞沿途的街景,不料卻惹來眾人紛紛側目。
一是她目前的形象實在太不修邊幅,有失大雅。二是她跟隨的馬車太過耀目,四馬齊驅,通體漆黑,奢華高調,仿佛在車壁上寫著“我紈绔,你奈我何”的字樣,顧琉沙悄悄與馬車拉開了一點距離。
正這時,有人認出此馬車乃出自蕭王府焱三爺的,頓時周遭尖叫迭起,“是焱三爺!焱三爺!”
遠途的店鋪,酒肆,樓閣紛紛跑出各色各樣的妙齡女子,燕環肥瘦,應有盡有,女子們很快便把馬車圍了起來,此時瀎濛的民風跟漢代時期差不多,對女子的管束不是很嚴格,圍堵的女子不斷向馬車擲來香囊手帕。
顧琉沙立刻抱頭躲得遠遠的,不料被一旁興奮過度的女子踩住了裙裾,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跌個狗吃屎,一個青衣男人突然旋身而至,一個袖袍便把砸到她身上的荷包和巾帕都卷飛了出去,人也被他輕輕扶住了。
顧琉沙急忙站直身,“多謝。”
馬車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顧琉沙道謝后,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青衣男人。
只見他手握玉笛,對她抱拳溫雅一笑:“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敢問姑娘芳名。”
青衣男子的容貌清俊,笑的時候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雙眼也耀如星辰,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的男人,盡管他只穿一件暗青色的錦袍,但顧琉沙還是一眼便看出他身上的衣著不同凡響。
顧琉沙朝他粲然一笑,拱手作了個揖,“顧姓,名琉沙。”
“岐山道,鄭九。”青衣男子模仿她的動作,回以一禮。然后又從懷里取出一朵芭蕉葉折的刺玫,遞了過來,道:“若姑娘不嫌棄,請收下在下的見面禮。”
顧琉沙不知岐山道在哪,但多交個朋友并無大礙,而且她見這朵玫瑰折得栩栩如生,甚是別致,當下便要接住,而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從他們中間刮了過來,刺玫很快被折成了兩半,掉在地上。
圍住馬車的女眷也被風吹得不斷后退,摔倒的尖叫,踐踏的惶恐,小販的叫嚷,瓷碗的碎裂在她耳邊此起彼伏,風沙迷亂,顧琉沙捂住雙眼,感覺到身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她,使她不住地往上飛,電光火石間,她的眼前擦過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那張臉有一雙極出色的深邃的丹鳳眼,此刻那雙眼眸里寫滿了不悅,他懶懶地靠在馬車上,雙腿隨意地搭在一旁,修長的手執著書卷,正淡淡地看著她。
顧琉沙毫無意外‘咚’一聲,頭部撞到了車壁上,車帳慢慢飄落,馬車如箭般駛出,鄭九溫雅的臉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視野里。
“花是你折的。”顧琉沙幾乎是肯定的語氣,那是她第一次收到葉編花!
焱印淡淡地瞥她一眼,又繼續把目光放在書本上,他坐在她的對面,斜歪在廂榻上看書,窗格上朦朧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讓他濃密的睫毛清晰可見,他的眼梢狹長而上翹,末端略帶了點紅,看上去很邪魅,顧琉沙盡管氣得牙癢癢,但還是很快挪開視線,因為她擔心自己再看下去會鼻血橫流。
車廂內的溫度慢慢攀升,似還帶了點熱,顧琉沙往面門扇了扇,企圖驅散一絲熱度,其實這已經是深秋了,照道理是不熱的,但顧琉沙卻覺得臉上血氣在慢慢上升,可能是渴了吧,她拿起桌上的羊脂玉茶壺,開始泡茶。
一拿起杯子才發現杯子的底部暗鑲了磁石,從外面看不見磁石的痕跡,只知道它是一只玉杯,但一拿起才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吸力。顧琉沙雙眼一亮,不想這個時候瀎濛已經懂得運用磁石了,還做得這么精細,顧琉沙放下茶杯,又拿起其他茶具,發現全都鑲了磁石,她將所有東西都拿一遍,這才又重新拿起中間那個被杯子圍住的茶壺。
焱印微微挑著眉,繼續不動聲地地看他的書,只是從顧琉沙上馬車至今,他都未曾翻過一頁紙。
當然,顧琉沙是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的,因為她正在欣賞手中的茶壺,她發現茶壺只要一注入熱水,壺壁就會映出各種各樣小雛菊的圖案,圖案表面是光滑平整的,好像嵌進了里面似的,只要預熱才能看見。
想不到瀎濛的手工藝竟然發展到這種程度了,顧琉沙暗暗驚奇。
千姿百態的花朵看著十分嬌憨,不止茶壺有花紋,連杯子都有,每個杯子上面的花朵都描畫得栩栩如生,好像被風輕輕一吹,那些花朵就會掉下花瓣似的,這么別致的茶具,也不知出自誰之手,顧琉沙愛不惜手地放下杯子,開始翻找茶格。
要泡什么茶好呢?茶格里琳瑯滿目,一小格一小格的,每一格都有一個簡樸而別致的錦盒。
顧琉沙認真地翻了一會,便抽出其中一個竹青色的木制盒子,一打開,頓時滿室清香,原來是特級的徽菊。
徽菊又稱貢菊,在古代屬于貢品,只有皇帝才能享用。
顧琉沙拿起一小朵細細端詳起來,只見花茶的顏色鮮艷、花序完整,整朵花既無梗葉也無碎瓣,她把花湊到鼻尖,深吸了口氣,嘀咕道:“有錢就是任性。”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干燥技術還比較落后,這么完整又骨朵分明的花茶定必經過不少篩選工序,其價格也肯定不菲。
顧琉沙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兩個賞賜物,一想到它們值百金,她的心情便瞬間豁然開朗,只是她摸了又摸,再摸……咦,怎么不在了?!
顧琉沙焦急地四處查看,看了好一會仍然找不到,又往車廂找,依舊一無所獲。
莫不是方才混亂時弄丟了?還是那個看著道貌岸然的青衣男子其實是個慣偷?或者是在王府里掉的,要知道那時她被甩出去,東西掉出來也說不定,顧琉沙越想越焦急,不行她得回去找找!那可是一百兩黃金!
“停車!”顧琉沙急叫,面對焱印漫不經心的目光,她頓了頓道:“奴、奴婢……人有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