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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響,竇嬤嬤冰冷緩慢的聲音才響起,“來了,便好好看著吧,能給你警個醒也是好事一樁。”
說著她又端起幾上的翠竹琉璃杯,輕輕呷了口,“這年頭啊,總有些人以為自己稍有些姿色就有恃無恐,既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懂如何做人,殊不知轉過頭,就落入人家的笑話里了。”
竇嬤嬤細眉一挑,幾個婆子立刻便執起院中帶鉤刺的刑棍,噼噼啪啪地左右開弓。
板凳上的丫鬟拼命扭頭尖叫,卻因嘴里塞滿布條,只能發出嚶嚶的低咽,一棍一棍的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木棍勾出的血肉濺得滿地都是,就連見慣血腥的顧琉沙都忍不住眼皮跳了下,她死死地攥住了拳頭,沒有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所有圍觀的丫頭婆子都沒有動,大家都漠然地看著……
直至丫鬟的嗚咽聲幾不可聞,直至她的雙眸微黯……行刑的婆子才停了手。
“都看清楚了嗎?”竇嬤嬤的話是對眾人說的,目光卻落在顧琉沙身上。
顧琉沙全身繃直,喉嚨像被人狠狠地捏住了,說不出半句話。
作為一個醫者!她沒有阻止!她父親果然說得沒錯,她根本就是一個冷情冷心自私自利的冷血動物!
“嗯?”竇嬤嬤挑起眉尖,聲音拖得老長老長的,有種吃人不吐骨的狠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顧琉沙暗吸了口氣,良久,良久才動了動嘴唇,“民……奴婢,看清楚了,多謝嬤嬤教誨。”
“嗯。”竇嬤嬤這才滿意展笑,“抬起頭讓我看看。”
顧琉沙抬頭,臉上已無波無瀾,仿佛剛才的杖責與她毫無瓜葛,也確實與她毫無瓜葛,她不是圣人,這里也不是現代,而是皇權至上的古代。顧琉沙目光冰冷,一雙眼幽黑如深淵。
竇嬤嬤微一愣,暗自皺了皺眉,面對這種情況還保持冷靜的,不是心機深沉,便是冷血無情,而恰好這兩種人都是她討厭的,竇嬤嬤不耐煩地擺擺手,“罷了罷了,人也罰了,警告也給了,你們便各自散了吧。想來,三爺也該回來了,老身也得去看看。”說著施施然起身,在一群婆子的簇擁下,扶鬢離去。
眾人恭送竇嬤嬤至院門,直至一行人消失,青鸞這才冷下臉來,對著顧琉沙便是呸的一聲,“趨炎附勢的小人!”說罷趕緊往木凳跑去,其他人也憤怒地剜她幾眼便急急跑到那丫鬟身旁。
顧琉沙看著了無生息的木凳,嘴唇抿得死緊,其實不用看她也知道那丫頭早已死了,就在第三十板落下時,她人便斷了氣。
顧琉沙抬頭看著頭頂的一小片天空,第一次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趙翠冷冷地勾起了唇角,“今后你我住一個屋,我姓趙,單名翠。”說著轉身將顧琉沙帶至另一個更西邊更偏僻的小院,
顧琉沙木然地跟著,到了院子,未進屋子,趙翠便嫌棄地對她擺擺手,“你還是先把自己洗干凈吧,三爺喜潔,就你這副臟樣,我都不敢把你往內院帶!”
說著又轉身往屋里翻找出兩套灰藍色舊衣和澡豆扔給顧琉沙,指著院子右邊的木屋,“那里是澡屋,熱水就在旁邊,九勿園不比別園,三爺喜靜,很多事得我們自理。”
顧琉沙輕輕地點了點頭,如行尸走肉般,帶著澡豆與衣服往木屋走去。
她的腦海一直回放方才那丫鬟慘烈絕望的目光,其實她并不是脆弱的女子,更不是什么良善之輩。
她父親一直說的沒錯,她體內天生便有種反骨的因子,跟她母親一樣!那時她剛進顧家,他便私底下警告她,讓她安安分分做她的私生女,但她偏不,她偏要得到祖父的賞識,偏要得到顧以森的疼愛……
如今就好像重回顧宅一樣,這種壓抑的心情再次涌現,顧琉沙把頭埋進水里,仿佛這樣就能脫離心中的魔障,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差點窒息她才起身,然后再次沉下去,如此不斷反復,待水都冷透了,她才起身穿衣,將所有東西收拾干凈。
包括她那顆焦灼的心。
存錢贖身,是刻不容緩的事!她要遠離這里,然后追查黑衣面具人的下落,拿回手鏈!顧琉沙目光一凜,臉上有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
待她從澡屋回到屋子,趙翠正好也從屋子里走出來,四目相對,趙翠手里的花瓶碰一聲碎裂了,幾朵清新的小雛菊在瓷片中攔腰折斷。
顧琉沙有點疑惑地看著她。
趙翠冷著臉清了清喉嚨,“既然洗好了,便收拾干凈隨我來吧!”
顧琉沙點了點頭,把包袱放進床鋪里,才轉身把門口的狼藉收拾干凈,回房時卻發現她的包袱被人打開了。
有人動過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