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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屋子有三個床鋪,并排靠在屋子的最里面,她與趙翠的床鋪中間隔著一個人,那人正在床上睡覺,被子蓋過頭頂。
窗外,茂密的青竹隨風搖曳,淡淡的菊香飄進來,對這個臨窗的床鋪,顧琉沙還是挺滿意的,只不知她們誰動了她的包袱。
其實說包袱卻是有點牽強,里面只有五兩銀是值錢的,是凸凸留給她傍身用的。
他被趙四與趙蚺搶著收養了,聽李求說他被送到帝京最有名的東山書院上學,直覺告訴她,凸凸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那雙老成幽深的眼看她的時候總帶著一種復雜的感情,只不知他心底掩藏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幸好那天糕點都被她吃了,幸好。
顧琉沙借著收拾東西,果然發現包袱里的五兩銀不見了,剩下的草葉紋絲不動。
趙翠對著銅鏡涂抹胭脂,她從鏡中看她一眼,“待會去到內院,記得少看少言。”
“哦。”顧琉沙將包袱放進床頭的木箱里,銀兩丟失的事不得不暫且放下。
等趙翠梳好妝,換好衣,二人才往內院走去。
焱印并不在內院,他屋內統共只有兩個服侍的丫鬟,一個是青黛,一個是涼月,青黛負責管理膳食與衣物,涼月負責賬務與內院的大小事情,她們兩個都是自小跟在焱印身邊的老人。
趙翠提起涼月的時候,總帶著一副輕蔑的神色,說她是九勿園架子最大的人,不但手段狠辣,還經常無故休沐,但無奈人家深得三爺的喜愛,即使再目中無人也沒人敢說什么,便是竇嬤嬤也很識趣地視而不見。
行至無人處,趙翠突然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涼月早與三爺……”她做了個輕蔑又隱晦的表情,好像不用她說下去,顧琉沙都該明白她想說的是什么似的,見顧琉沙一臉懵然,她恨鐵不成鋼地道,“你試想下,外人不得踏入的山頂,那狐媚卻可以來如自如!要說兩人沒那個都沒人信!”
見顧琉沙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趙翠突然陰森地笑了聲:“你看見你窗外那片翠竹林嗎?聽說死掉的丫鬟都被葬在那里,便是今日打死的青煙姐姐也是要扔到那里去的,這都出自涼月之手!”
見顧琉沙依舊面無表情,趙翠覺得十分無趣,也沒有說的興趣了。
自此,一路無話。
顧琉沙低著頭,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難怪這么好的床鋪會留給她,原來是這個緣故,不過她經常與尸體接觸,這又豈會嚇到她。
趙翠本是話匣子,但攝于九勿園的規矩,她實在壓抑得太久了,如今揪住一個新人,還不一吐而快,兩人走了一段路之后,趙翠又忍不住開口,“待會見著青黛姐姐,自己識趣點,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青黛姐姐是個比較好說話的人,還有那個……”
上至王府,下至嬤嬤,基本有頭有臉的人都給她說了個遍,譬如焱印的生母并不是崔氏,崔氏的兩個兒女驕橫跋扈,臭名昭彰,做過不少荒唐事,在帝京惹出不少笑話。
譬如老王妃如何寵愛焱三爺,老王爺如何看重三爺,再譬如焱印的父親為何沒有沿襲爵位而是讓焱印襲了,這中間又是一籮筐的秘聞,趙翠說到嘴唇發干,這才閉了嘴。
遠遠地看見一座古色古香的屋子隱于竹林間,屋子再后一點有一片緋紅色的鳳凰花花海,趙翠說內院就在鳳凰花的花海里,從外面是看不見的,只有沿著特定的路線才能看見。
至于那幢古色古香的屋子便是青黛居住的地方,那里不算是內院。
“哼,你不知道,那個狐媚去年搬進了內院,就她與三爺,也不知道平日怎么勾引主子呢!”趙翠冷哼一聲,臉上全是嫉恨的目光。
當她們二人到達青黛的屋子時,雕花木門‘吱呀’地被推開了,門里走出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頭,她看見她們,立刻便往里跑去。
趙翠輕車熟路地穿過院子,踏上臺階,兀自挽簾走了進去,顧琉沙站在院內,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幸好方才那個通傳的丫頭又跑了出來,向她招了招手,顧琉沙這才走進屋內。
一進屋子,顧琉沙便聞到一股淡淡的不知名花香,青黛的屋子很雅致,擺設全以簡單自然為主,臨窗有一座古琴,古琴的左邊是一個淡煙繚繞的雕花香爐,右邊是一張梨木書案,書案上擺放著幾張宣紙,宣紙上還描畫著幾株形態生動的鳳凰花。
青黛的外屋與里屋中間隔著一塊巨大的紫檀大雁翱翔插屏,上面題著:“心逐南云逝,形隨北雁來。”
顧琉沙心下微動,感覺到屏風后有目光在打量她,顧琉沙趕緊收回視線,便聽見一道甜軟暖糯的聲音從里面傳來,“進來吧。”
顧琉沙依言繞過屏風,走了進去,入目是一個穿天青紗裙,臉容恬靜的女子,她坐在窗下繡一方巾帕。
一見她來,稍愣了下神,便很快放下銹針,站起身,笑瞇瞇地朝她走來,舉頭投足間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
但顧琉沙還不至于傻到認為,爬上蕭王爺內院大丫頭的女人是個簡單的人物。
對方越和藹可親,她便越恭謹甚微。
與她的謹慎不同,趙翠大咧咧地坐在桌上品茶,擺弄著她新得的賞賜——翠玉手鐲。
“聽聞你叫顧琉沙,只是如今三爺事務繁忙并不能為你賜名,那我也不唐突了,就按你原名,去掉顧字,喚琉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