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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英雄啊,是極其了不起的英雄。”別勒古臺道。
“我一見到他時,就知道了……北荒上的人都知道,他有上千個女仆服侍著,王帳周圍飄蕩的酒香氣,風(fēng)都無法吹走,人們在他那座裝著夏天的帳篷里,可以脫掉所有的衣服。可當(dāng)我走進(jìn)去后,才發(fā)現(xiàn)那個帳子,比用石頭搭起來的墳?zāi)苟家洹!?
“……赤爾術(shù)木一直很聰明。”別勒古臺露出了笑容。
“哈哈,真是難為了他,能想出一個這樣的主意。”多顏.蔑爾骨摸了摸腰間的骨環(huán)。
“我在他死去很久之后,才想明白……他已失去了能降服四方的力量,便利用了所有人的絕望和憤怒……”老人長聲嘆息,“赤爾術(shù)木把彌漫在這片大地上的仇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等人們將他的泰鮮部埋葬,北荒里,就只剩下七十六只狼了……而這些狼,又再一次生出了力氣。”
“所以,你應(yīng)該能感覺到赤爾術(shù)木從云上望下來的目光!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我們的掘冰者,難道你還沒發(fā)現(xiàn)藏在北荒深處的力量么?”多顏.蔑爾骨攤開雙臂,大聲道:“這風(fēng),這雪,就是我們的武器!北荒,是只屬于我們的領(lǐng)域,除了我們,無人能跨越它,無人能征服它!而我們,若騎上馬,就可在風(fēng)眼山口自由出入北荒內(nèi)外,我們永遠(yuǎn)都會比外面的人早邁出一步!”
“可這,還不夠讓我們將這條路走完……在這之后,我們需要的,是能所有獵物都咬死的……力氣!”別勒古臺握了握拳,而后無力地松開。
“哈哈哈,沒有錯,就是這種力氣!”多顏.蔑爾骨繞著床榻快速地走著,“在攻陷華興城后,我們抓住了這個機會,小半陽北,都成了我們的……但這還不夠,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百里一死去,整個北荒中,唯一得到好處的人,只是拿到了黃金骨的我,這是恥辱!陽天宇選擇成為賀重的狗,他們不交出原本百里要劃給北荒的土地,這是仇恨!而我在之后做的事,你們都看到了……我把陽北上的人,全部撤回到了北荒!連一塊巴掌大的土地,我都不會再要……我聰慧的別勒古臺,你知道這是為什么么?”
“我一直認(rèn)為,是大汗的驕傲,讓您拒絕向劍皇低頭。”別勒古臺道。
“驕傲?哈哈哈哈……”多顏.蔑爾骨不住拍著榻邊立木,長笑不止,“土狼哪里懂得什么驕傲……是因為那片土地!它雖然美好,但它,卻會讓人的心變軟!你看,你看那些活在陽北的人!他們每天都在擔(dān)驚受怕,想要拼命地守住那些可以種出糧食的土地,守護(hù)那種一個人耕種,就能喂飽十個人的土地!你我都知道,那是多么美麗的土地啊……可是,無論他們采用什么手段,都無法從土地旁邊走開了!他們在靠著土地填報肚子的同時,也被土地緊緊地綁住了!如果我們選擇那樣的生活,總有一天,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而我要的,就是你所期望的,我們能擁有的那種力氣!”
“大汗……您……您一直在為這一天……”別勒古臺盡力讓自己挺直了身。
“對,對!我們還只是狼,絕不能像獅子那般,有睡懶覺的時間……我們要一直跑,一直跑!身上不能長出半分贅肉來!我也可以如赤爾術(shù)木那般,放棄現(xiàn)有的一切!我們曾踏足的陽北土地,還不是屬于我們的,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我可以繼續(xù)忍耐,繼續(xù)含著眼淚,把那些被我們從小養(yǎng)大牛羊殺掉,再吞進(jìn)肚子里……為的,就是有一天,我們能勝過世間的一切!”
多顏.蔑爾骨向外走出幾步,伸手指向了在長桿上飄舞的黑底白狼旗。
“這片寒冷的大地上,依然有七十六只狼!這些年,我讓他們互相撕咬,當(dāng)一方將要把另一方撲倒時,再把他們拉開……如果有一只狼的野心長大了,我便打開風(fēng)眼山脈的門,放他去陽北吃肉,但我不也會讓他吃飽……直到所有的狼,都記住了那片土地的甜美,也記住了自己身上的痛楚,燃燒起所有的野心,把所有的怯懦都甩掉!我們,無需去祈求那些從不睜眼的神明,也無需去驚擾那些長眠的英雄!現(xiàn)在,這一刻,終于要到來了!無論是成為魔鬼也好,成為英雄也好,我們只要高舉了戰(zhàn)旗,讓神州圍繞著我們旋轉(zhuǎn)!”
“大汗……大汗!您真得,能讓我們……看到,這一天么?”老人伸出了手去,快要干涸的血再次流動。
多顏.蔑爾骨回到榻旁,握住了他,“我的別勒古臺,你看了北荒七十年,應(yīng)該看清楚了,那輪太陽,永遠(yuǎn)都不會照到這里……我不會像赤爾術(shù)木,像你一樣,只想著等待它。我要帶上整個北荒,去追上它!去抓住它!你要站在云上,看著我們騎著馬,翻過萬水千山,越過任何阻礙,直到,成為離它最近的人!”
“我會……看到的……”別勒古臺提上了最后的一口氣,“大汗……這些狼,都……長大了……讓他們,變……成……”
“獅子。”
多顏.蔑爾骨替他說完,看著光芒在老人的眼中熄滅。
……
在由三里外,一直響到了帳前的歡呼中,朝克圖來到霜王身前,把手里提著的一人甩在了地上。
“大汗,他是第五個。”
“也是除了陽天宇,最讓我滿意的一個……”霜王緩緩揮手,寒冰在他的背后,瞬時鑄成了一座祭壇。
“于揚志,這是你第二次,成為了我的俘虜。”
“也是最后一次。”于揚志抬起頭,目中帶著切骨地恨意。
“哈哈……最后一次!”霜王一手提起他,冰魂割開了露出來的喉嚨。
“可惜,別勒古臺沒能等到你,不然,他會走得更高興一些。”
噴出的殷紅血,在祭壇上灑落一周,隨后,霜王把即將死去的于揚志拉到了眼前。
“為了彌補,我還能讓你走得更絕望一些……我將用這五十萬人,來祭奠死去的別勒古臺!以用他們的鮮血匯集起來的長河,讓載著掘冰者魂魄的英靈船,一路飄到騰格里的天門!”
丟開手里的尸體,霜王在重又呼嘯起來的風(fēng)中,對四方圍上來的人們大吼道:
“真正的戰(zhàn)爭開始了!你們告訴我,告訴北荒,告訴那些進(jìn)入天軍的英雄!你們的刀——會!往!哪!里!指!”
“陽北!”
“中州!”
“東州!”
“夏朗!”
“云中!”
“但這都不對!”
在一聲比一聲更大的呼聲中,霜王單手拔出了白狼大旗,將它扛在肩頭,迎著狂風(fēng),一路穿過了千萬人,把大旗立在位于南方最高的雪丘之上。
“我告訴你們……是神州的盡頭!我們要指向的,是神州的盡頭!”
白色冰原之上,綻放著赤焰與鮮血,大多配著烏黑武器甲胄的人匯成的匹匹兇狼,準(zhǔn)備將北荒正中的那只開始痙攣的獵物徹底撕碎。
狼旗下,只剩下向南眺望的霜王。在他眼中的,是一個只會填充上三種顏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