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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他,為何乾宸殿承擔罪名?為何屏退他人,自己來戰?
“我樂意”
就是因為他樂意。
從玉山之后,木兮破結界,觀察扶瑤招式。從崆峒結界,木兮破結界,觀察望涯劍。他都知道,只是不說。
扶瑤手執望涯,腳步微梛,劍氣滾滾,卻毫無殺意。
木兮眼神凌冽,很久之前她就想要和這天界人人盛傳的神君一戰,想看看此人是否名副其實。
木兮動作奇快,剎那之間已經舞出四五個劍招攻向扶瑤。兩人雖未真正交過手,但扶瑤當日與希有一站,招數功力如何她已猜的個大概。拼靈力木兮毫無勝算,此刻只能以快制強。
扶瑤不迎反退,待得劍招氣勢弱下,一舉拆破。心下贊道這人果然攻勢凌厲,當日平分秋色她一舞劍器動四方,舞姿驚天動地,變化無常,速度極快,就已知她絕非尋常路數。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木兮劍勢上漲,由劍身化出一朵墨荷,墨荷攜天地之威,攻向扶瑤。劍氣所化形體,看似移動極緩,卻穩如泰山。
扶瑤一笑,右手翻轉直直挺著望涯刺過去。劍身與墨荷交匯剎那,氣流產生劇烈沖突,交匯處空間開始撕裂,空間扭曲。木兮美目一橫,上齒咬著下唇,她沒想到這人竟能直挺挺沖向她的劍招。
身影再次疾動,剎那間與望涯已經交手百招。
望涯連斬回敬木兮。
底下眾人看的眼花繚亂,到最后已然分不清兩人身影,只剩兩團白光。
木兮仗在劍勢快,劍招多,劍身軟,以柔克剛。扶瑤則無恥一些,仗著神之身加持,不躲不避,招招與她硬碰硬對決。
木兮出手,招招必殺,劍勢落下,天兵也都匆忙閃躲。
天外天上原本云霧繚繞,此刻竟被兩人劍氣所逼,驚爆的劍流聲,霧化的空間,若是再使用強勁招式,則必然使空間撕裂。
扶瑤執劍再退,木兮遠遠地看著他。
只是一個背影,只是斜斜的一站,仿佛天地輪回在他腳下不過爾爾,世間毀譽,世人冷眼與他何關?那人一身白衣,發絲輕揚,傲然凌與空中。隔著不短的距離,那種睥睨天下的感覺字周身散出,壓抑的木兮不敢上前一步。
誰都看得出來神君根本沒有制服木兮的心思,他一再避讓,每一招都不強攻,這一戰木兮已是上風。
然而聰慧如她,也知她今日想要全身而退,必須要付出點代價。
扶瑤看著面前的人,高傲清冷,透著絲絲妖媚。妖媚清冷,世間最極端的兩種形態卻能很好的并存于她身,她是仙使魔都不重要,只要能自由存在。
木兮突然傳音于扶瑤,問他:“你可記得我二人的賭約?”
這句話是在求生,扶瑤明白,若是她死了,賭約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她聲音悲戚,扶瑤心頭一軟,手執望涯,安靜的看著木兮。過往的一幕一幕展現在眼前,玉山之山初相會,她邪魅自由。締約千年之后共賞人間繁華,她自信逍遙。崆峒結界之內,扶瑤手下留情,不但未驅逐她,還將師尊的事情分享與她,于扶瑤而言,木兮……是個例外。
略一思忖,扶瑤緩緩傳聲于她:“天地玄妙,既能修身成仙,也是造化。只是……木兮……汝……不該……”
安靜的眉角,流轉的眸光,泛著淡淡光澤的粉色嘴角微微翹起,木兮微微一笑,抬手便向扶瑤攻去,這一招帶著滔天的殺意向扶瑤襲來。
扶瑤避之不及,左手衣袖一擋,右手下意識間望涯已經刺了過去。木兮這招用了八成功力,扶瑤挺劍格擋完全就是肌肉記憶,毫無意識的刺了一劍。但劍身與木兮招式相距三寸時,木兮突然撤了一身防御,扶瑤想要抽手已經來不及,望涯以破竹之勢穿破木兮身體。
木兮已經忘記了多少年不曾被人傷過,甚至遠久到已經忘記劍刺穿身體的感覺。望涯冰冷,碰觸到皮膚的剎那有點澀,此劍本就極薄,她都沒覺得疼,只是瞧見那人始終平靜無波的眼底升起了一絲詫異又或者是不安,她卻異常開心。
“我的名字,記住了,就不能忘!”
她最后傳話于他腦海。
而后身形疾動,望涯離開身體的剎那,血液與劍身的摩擦,那種感覺,木兮用心記下,這可真是扶瑤送她的一份大禮呢。
她就這般直直的看著他,飛速向后退去,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化光遠去,邪魅依舊,卻讓扶瑤想到了潔白無暇。
高手過招,一個眨眼間勝負就可逆轉,木兮豁出去,挨了一劍,爭取到扶瑤剎那間的詫異,匆忙逃之。
張道陵一驚,定神再看已是沒了魔皇蹤影。
東華衣袖一甩,趕忙上前幾步,正色出聲道:“張道陵,樂子長,華子期,你三人方才可瞧道魔皇已被神君重創?想必她此刻身負重傷,應當是逃不遠的,特命你三人攜天兵將其捉回,本君隨后會派更多人手相助爾等!”
以木兮的速度若是張道陵發現之時即可追,或許有一絲機會。卻見東華出口囑咐,說的全是廢話,語速又慢,但他們三人又歸東華帝君所統轄,不得不聽其吩咐,待得東華廢話說話,他們抱拳稱是,再去追趕已是鞭長莫及。
木兮化光落于魔界于人間的開口處,袖中白光飛閃,遠處柳央眼上被蒙了一層白布。柳央慌張的想要取下蒙眼白布,卻感覺到一雙手搭在她肩上,輕聲說道:“小央,是我。”
“姐姐?干嘛蒙我眼睛?”她嘟著嘴,不滿的抱怨著,但因為是木兮,所以她乖乖把手放下來,不再掙脫白布。
“我帶你回魔界,別傷到眼睛。”
“哦!”
她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來的時候都沒有蒙著眼,回去的卻要保護眼睛,但木兮說了,她就會乖乖聽。
木兮咬咬下唇,這望涯刺穿的感覺還真是疼啊。心中暗暗問候了扶瑤全家。
望涯本身極薄,傷口并不嚴重,但她運氣逃跑,拉扯著傷口,此刻胸襟前大片大片的深紅,怕嚇著柳央,所以落地前蒙上柳央眼睛。
木兮來不及細說,一手抓了柳央便已沖入魔界。
后追兵百人,不敢亂入魔界,只好空手而回。
另一廂,東華見木兮雖被扶瑤所傷,但已經逃走,甚是放心。好看的桃花眼瞇著一笑,施施然向天楓槿說道“槿兒可要記得方才所言啊。”
天楓槿對于她輸了這件事難以接受,恰逢東華挑釁,不屑回敬道:“煩請您下次放水稍稍隱秘一點,眼盲心盲之人都可看出那一出戲咯。”
寒飄櫻也不管那兩人唇槍舌劍,趕忙跑去查看她二哥有無傷到,小丫頭小嘴一撅,不滿道:“日前被母后所傷,今日又被父君施威壓迫,又同那魔皇大戰,二哥你到底能不能疼自己一點?”
扶瑤不言不語,一臉疼愛的看著寒飄櫻,小丫頭風風火火,卻總是操心著他。只要寒飄櫻站在他身邊他已經覺得內傷沒有方才那般疼痛了。
“你早就知道是木兮了?”東華站在寒飄櫻背后,正色問道。
就算木兮殺仙奪歸羅經,東華也絕不會遷怒與她,只是覺得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扶瑤看著眾人,身旁都是親近之人,他便點頭,卻也不愿與眾人言明。只是看著木兮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其實所有人都說那日在蟠桃宴上的木兮美,眉梢眼角見清風月明,舉手投足里賞心悅目,可他并不這么覺得。堂堂魔界女帝,美艷不可方物,卻讓他看著總有一點不舒服,而這點不舒服來源于她過于鮮明的目的性。根本來說,美和目的性是不相容的。美是沒有目的的,渾然天成,是安然無恙的存在。而她的目的性宛若一把鋒利出鞘的劍,無論如何裝飾,也掩藏不了那份咄咄逼人的劍氣。所以扶瑤允許她靠近自己,他想知道木兮的目的是什么?
影衛追溯到釋迦牟尼佛祖當日于婆娑國土苦行之時,所見墨荷為并蒂蓮。修佛悟道后,她便可化身兩人,這兩人不似旁的神仙,一為本體,一為虛像。木兮所化,兩人皆為本體,又可同為虛像。
墨荷融入紫微亙春宮結界,周遭結界未有絲毫變化,所以暗衛都不曾發現有人進入過。
或者她也有諸多無奈,但扶瑤知道,木兮似乎對長生賦志在必得。而且從木兮看到扶瑤第一眼,扶瑤就知道他已在局中,只是想看清這盤棋,才會將計就計。如若不是第一眼見她,她過于鮮明的目的性,可能扶瑤后來所查,也會避開木兮吧。
東華皺著眉,微有抱怨道:“你今日行事太過魯莽。”
他起初不曉得實情,待知道是木兮殺仙多經后,便也明了方才他在殿上為她一力承當,天帝怒而不發,此時天帝一定認為他已經取得魔界支持。如若斷生聞之,也必有動作,神宮之內,又將刮起血雨之風。
輕嘆一聲“扶瑤,這步棋你落差了。”
扶瑤微微皺眉,反問東華:“咱們那位帝君你不了解?如果殿內我將她供出,此刻你怕得為她收尸了。父君素來不信我,若是因此事再疏離我幾分,也是無所謂了。”
扶瑤存了私心,他并不討厭木兮,或者說他很欣賞木兮,一個女子,可以憑借身邊可以利用的一切資源,榮登魔界大寶,成為萬人矚目的女皇,統領群魔,單是這份氣魄已經是尋常男子不可比擬的了。把此事拖得出了乾宸殿,便是為木兮討到一線生機。否則,在天帝面前,就是扶瑤,也沒有把握能救得下木兮。
扶瑤抬手揉了揉寒飄櫻頭,淺笑道:“何況風云既起,我愿一賭,賭木兮承我的情!”
風吹過,天楓突然有了一絲冷意,無奈看著扶瑤道:“既已開局,那么她,或許是公子最好的選擇。”
扶瑤年歲不長,帝后早已逼其成婚,只是以往他都以平亂為由,請戰遠方,硬是拖到三萬歲還未納一妻一妾。
扶瑤忽而輕笑一聲,饒有興致的問東華:“若是被她知道,連我們初見都是你布的局,會不會殺了你?”
“咳……”東華不自然抬手嗆咳一聲,“休要胡說,我哪知道你突然會應了貼,出現在蟠桃會上。”
“哦……是嗎?”扶瑤一挑眉,不懷好意笑著“看來坊間流傳你因打不過木兮才放棄追求一事屬實咯。如此想來,下次再見木兮,我得好好問問,我桌上平白無故出現的上古記事,是不是她相贈?”
“誒呀,你瞧瞧,我還有好些事沒有處理,我先走一步啊,你們慢留,不送,也不用送!”
東華跑的快,臨跑順手提著寒飄櫻也一塊沒了。
眨眼之間只剩扶瑤與天楓槿兩人,扶瑤擦干望涯劍身的血,望著木兮遠遁的方向,深深嘆了口氣。
“我此一生,將感情視為最貴,如今卻連我最看重的東西也要賠在局里。”
天楓默默站在一旁,知他難過,也知道他為何難過。
接過他手里擦拭了血的帕子,邊整理邊緩緩道:“乾坤為盤,蒼生為子,這世上誰人不在局中?只要未失本心,這就是公子的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嗎?
不置可否,再轉身,他已是一臉風輕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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