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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扶瑤坐于崆峒未名山峰的一顆挺拔翠綠的樹上,看著遠處從院落里進來的人。進來的是三個女人。中間一人一襲紫袍,頭上倭墮髻,別了一把五色琉璃步搖。嘴角掛著笑,眼神好似藍天白云,高山流水,清澈無雙。
雍容華貴無雙,正是他師尊。
沒有精致的容貌,最突出的就是那一身華貴卻親切的氣質,所有氣場都在吸引著人注意她。
她笑意盈盈的望著同來的女子,水色的雙唇悠然討論,一脈聲音果真如天籟恍然飄落,縱云飛煙,不可名也。
扶瑤看著師尊,臉上已是滿足。只要能這么遠遠看著,只要還能同她一起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這邊足夠了。
望涯在身旁微微一顫,他知曉東華尋他,無聲落地,向師尊行了一禮,匆匆返回天界。
化光落于駘蕩宮門口,見侍女俱列兩旁。扶瑤現身,侍從齊齊行禮,中有一伶俐女子躬身道:“我家主人著我等迎神君入內。”扶瑤微微點頭,這女子便于前方引路。
轉了半晌,方才見到紫衣仙人正色居于青亭之中。
亭下有一仙姑,色惶恐,跪于亭前。扶瑤于王母盛宴上見過此人,乃是蓬萊山薄命巖紅顏洞洞主,總司天下名花,乃群花之主,名百花仙子。
扶瑤越過百花仙子,入得青亭,石臺上琉璃杯內已備好了清水。
觀其顏色,便知東華在處理正事,他便也安靜坐下,慢慢飲著清水。
知人善用,用人不疑,他素來對九重天政事不大過手,都交于東木公與西王母處理。
此刻聽東華微有慍色。“人王乃四海九州之主,代天宣化,豈可顛倒陰陽,強人所難。當嚴懲此女!”
心思一轉,已然明白東華在為何人惱怒。
先前魁星現女像,他料得為坤兆,純陰主女,這人界應有巾幗奇才掌了權。
扶瑤呷了一口茶,淡淡問道“何事?”
百花仙子聞得神君語氣冰冷,觀之面若冰霜,自以闖了驚世之禍,全身顫抖,倒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東華見此仙女被扶瑤嚇壞了,他原本就是個憐香惜玉的主,開口替百花仙子解圍道:“下界新上位了一女皇,人王有令,使出回天手段,竟要百花齊放,你瞧還寫了份旨意。”
伸手接過,金紙上醉筆草草寫了四句:明朝游上茒,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催。
閱罷他竟不由得笑了。
東華扶額,這四句詩是值得很開心的事情嗎?
他笑,是因為想到師尊昔日所言。男人拈花惹草叫做風流,女人朝三暮四叫做下流。同一件事,世人卻給出兩種結論。正如男人野心勃勃叫做雄心壯志,可安天下,可定乾坤。女人野心勃勃叫做不知好歹,五馬分尸、凌遲處死都不為過。
他笑,笑乾坤盤中,男女皆為螻蟻,相煎何急?
將金紙細心疊好,放置袖中,溫聲道:“她不過就是要百花齊開,你且隨了她愿又能如何?”
百花仙子與東華俱是詫異之態,不明白神君意欲何為。平日里他才是最守規矩,一切按照律法辦事的主兒。
扶瑤瞧見他二人夸張的表情,又往杯中添了水,解釋:“古人云‘圣天子百靈相助’此女以婦人之姿而登大寶,千古一人,這些小事,你且隨了她意。”
百花仙子覺得這個神君可能并不知悉其中厲害,神色肅穆道:“啟稟神君,小仙所司各花,開放有時序,東華帝君于花,號令極嚴,稽查最密。花瓣花色懼侯欽裁。正如這風,豈能與陽和之侯,肆肅殺之威。正如月圓列缺,不能使皓魄常圓,夜夜對青天碧海。”
言罷他斂了笑,眼神忽的凌厲起來。
東華知道這人秉性,并非恣意妄為之人,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而且也不會解釋,百花仙子只是天界一洞主,如此堂而皇之忤逆扶瑤實在是膽大妄為。
厲聲喝道:“大膽!如此同神君說話便是我教爾等的禮教?”
百花仙子低頭,想來平日里也是個受人寵愛的姑娘,當此時,覺得自己沒錯,被如此訓斥倒是一臉委屈,眼里淚水瑩瑩。
扶瑤起身,一身潔白的衣物塵不染。輕輕下了亭子,伸手扶起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素知這扶瑤神君形貌昳麗,是天界同天外天所有女子夢中情人。今日卻見扶瑤不尊法規,任由性子喜好胡來,只覺得這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她卻沒想到堂堂神君竟會親自扶她起身,一時間不能自己。
扶瑤燦然一笑,柔聲緩緩道:“汝且隨她愿,此事若有人敢論于汝,汝當言明奉吾之命。”
百花又瞄了東華一眼,領了命,匆匆下了凡去。
東華抿嘴笑著:“哈哈,你今日倒是深諳帝王權術門道,這用俗話怎的來說呢?打一巴掌給一棗吃?”
扶瑤回身,登上亭子,坐在石椅上,點頭道“這是自然”
神色正經,倒是對那句深諳帝王權術的贊美之詞甚是滿意。
東華大笑“我假裝夸你,你還大方收下,你這臉皮的厚度大底跟你的修為不相上下啊。”
扶瑤便不再理他,坐在臺前,假裝什么都聽不到,繼續喝著自己的清水。
他不言不語,東華倒是更加好奇。笑嘻嘻的看著扶瑤,一臉不懷好意。
“喂……你莫不是同那人間女帝有什么愛恨情仇故事吧。”
“休得胡言!”
東華不依“那你且解釋于我聽,若是在理,我便饒了這武周帝王違天之罪。”
把玩著手里的琉璃盞,覺得還是有必要跟這紫衣人解釋一番,要不得出不了明天九重天都會傳他與五周帝王有私情了。漫不經心說:“自上古軒轅帝以來,帝王皆是男兒。你們都看不慣這女人當帝王,寧可把九州之地交與庸碌之輩都不愿女人當王。可我同你們不一樣,天地分陰陽,化男女,那便處在同等的地位。能者為王,有何不可?”
東華忽然一臉差異看著扶瑤,他尊儒學,這話怎么都不像能從他嘴里說出。
扶瑤坦然抬起眼神與東華對視。
東華狡黠一笑,神秘兮兮問:“那人間的武帝是否讓你想起了誰?”
扶瑤起身看著亭外一隅,繁花錦簇,中有一朵黑色郁金香,正如那雍容華貴之人一般,他只能遠遠望著,卻不可以上前好好守護她。遂緩緩道:“故人”
“你的故人可是木兮?”
扶瑤一愣,木兮?
哦……那個邪魅的女子。
腦海中忽的閃過她的模樣,心下不由嘆道:木兮……已三百年未見,你還好嗎?
有的人天生就是為權利而生的,她們喜歡權利,追求權利,并為之愿意付出巨大的代價。就好像木兮,不管當初她是以何理由說服自己前去魔界,使了什么手段當了女帝,都不能否認她天生就對權利有著致命喜愛。木兮同武帝一樣,靠著不輸男人的氣勢,一步一步登上權利的頂峰。她們睿智而威嚴,她們的一生就是為權利而戰的一生。
身后傳來東華聲音:“這世間男子為王者要么視女子為草芥,只是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要么視女子為神靈,不可褻玩焉。你呢?”
他周身沐浴著陽光,白皙的皮膚宛若嬰兒般稚嫩,燦爛微笑著回身看著東華,認真道:“我愿意成全她。”
他欣賞這類女子,他更愿意成全她們。他待木兮與武帝,多有偏袒,他喜歡看著那些自命不凡的男子匍匐效命她們,看著她們創造屬于她們時代!
就好像……看到了師尊居于廟堂之巔。
東華端了杯茶,潤了潤口。又吩咐侍從去端上親自熬得雪糯粥和幾個點心。
“不過就是喜歡強人所難的本性作祟罷了。就是喜歡看那些男人心有不甘卻不得不跪伏。汝呀……”他最后一聲汝呀,學著扶瑤儒音悠揚,倒是像模像樣。
粥喝了兩三口,點心尚來不及動卻見王母身邊元女匆匆報信,兩人接過信筏一看已是趕往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