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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外的過道像扔破爛似的,扔了些我和弟弟零零散散的衣服行李,至于我的錢包,里面空無一物,兼職賺來的錢一分不剩,也被扔在了過道里。
我把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默默收拾好,牽著弟弟準備離開。
“哥哥,我們不回家嗎?”
……我們已經沒有家了。
今晚會很冷,我給弟弟套上最厚的一件衣服。
“那我們是要去找爸爸媽媽嗎?”
我的鼻頭一酸,摸著他柔軟的頭發,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你想去找爸爸媽媽嗎?”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想!我不想再跟著外公外婆了?!?
“那跟著哥哥走吧?!?
“好!”
我揉亂他的頭發,拿出口袋里常備的蘋果味棒棒糖給他,牽著他小手,一起離開。
那天最強一股冷空氣到來,讓整個城市降了十度。
夜晚的樓道,黑暗而又寒涼。
仿佛一晃眼,小小的我還被父母們牽著手,夾在父母的正中間,一蹦一跳笑著問父母今晚要吃什么,然后開門回家。
家庭的全家福照片,原本還可以多上弟弟一人,這樣就是一家四口。
……
陽臺灑進來的陽光,周末的早晨,客廳擺上插滿百合的花瓶,一陣芬芳。
母親的聲音在叫我和弟弟起床,三番五次見我和弟弟還在賴床,母親不高興了,拿起廚房的鍋和勺子,用勺子猛地敲擊鍋底,砸的嗙嗙響。
父親捂著耳朵,一邊苦笑著進到我們房間,一把把我們的被子拽下床——再不起床,你們的媽媽就要拆了整個家了。
我和弟弟睡眼惺忪爬上餐桌,弟弟說:我不要吃荷包蛋。
然后把他的荷包蛋放進我的盤里。
而母親做的荷包蛋太咸了,我也不想吃。然后我小心翼翼的把兩份荷包蛋塞進父親的盤里。
你們挑剔個什么勁啊?父親把報紙一合,悄聲說:吃不下就使勁塞進嘴里,給我干嘛,太咸了,我也吃不下……
母親就站在父親身后。
父親畫風一變——媽媽做的荷包蛋是世界第一好吃的!哪個乖兒子說吃不下的?
我!
我。
你們這兩個兒子,當著媽媽的面說什么大實話?
……
有爭吵,有難過,更有歡聲笑語,那才是一個家。
那樣的日子,光是幻想一下,也能捱過嚴寒。
但是我卻不能想,也不敢想。
畢竟對我和弟弟而言,那是太奢侈的美好,經不起想象的消費。
我牽著弟弟的手,與想象的幻影擦肩而過,背道而馳。
哈出來的白色霧氣在空氣里凝結,而后消散。再凝結,再消散,無法持續,無法逗留。
步履沉重,帶著弟弟離開生我養我、但已被蛀了個空心的家……
當晚我和弟弟找了個避風的橋洞,我坐著,弟弟躺在我懷里。
他很冷,但他很懂事,什么也沒有抱怨。
“今晚就先捱一下,明天,哥哥再帶你睡在溫暖的床上,好不好?”
“嗯?!钡艿茳c頭。
就算把所有的厚衣服蓋在弟弟身上,他也一直往我懷里蹭,冷的睡不踏實。
躺在我們不遠處的一床臟被褥躺著流浪漢,說不清他在這里露宿多久了,穿著拖鞋的腳全部都是黑色的污垢,遠遠隔著都有很久沒洗過澡的酸臭味。
曾經的他也許是現在的我們,現在的他也許就是以后的我們。
今夜,圓月如盤子掛在高高的天空,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沒有錢,沒有來路,沒有歸途,明天的此時此刻,我又能帶著弟弟睡在哪個溫暖的地方呢?
我整晚沒合眼,默默在撲面的冷風和細雨絲中,直到鼻子凍僵,臉部凍僵,全身凍僵,黑夜慢慢變成朦朦朧朧的白日。
……
如何妥協,如何避讓,在他人眼里都是笑話一場。
原來是這樣。
人世間冷暖不過如此。
命運,乃至所有的一切,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掉身上的肉,沉重而又疼痛。
隱而不發,無處可發。
等到驚覺一切的時候,就只能看著滿地的血肉,以及鏡子里只剩茍延殘喘的一副骨架。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仍剩著白骨的嘴一張一合,好像那樣就能夠呼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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