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九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城墻上的每一塊巨石都為劍氣所沖刷、來回嘶嘶冒著蒸汽,一滴雨水從高空飄落砸在城墻上,二十米的城墻終于承受不住雨水的重力,自南向北轟然倒塌化成地上一塊塊碎石,只留下一塊大鐵門呆呆矗在原地。
地形和地貌已經被徹底改變。
這一劍的威力如此震撼,讓觀望臺上的眾人齊齊傻了眼。
地面上,橫七豎八密密麻麻躺滿了拉瓦爾士兵,到處都是哀鴻四野,到處都血流成河;第二個死刑倒計時器這才叩響,子彈還未射向老何,就被劍氣輕松打爆在槍膛里,劍收鞘。微風吹著但丁的鬢發,異變橫生:原本的一頭黑色秀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化為白絲!但丁的皮膚在迅速衰老,那張滿布皺紋的臉比老何還要蒼老!
老何暗暗吃驚:惡魔源于人心,惡魔寄生于靈魂,惡魔永生不死,而眼前的這個人卻在衰老,那就代表他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他的身體已經大限將至,這樣一個不吃靈魂只占據肉身的惡魔,與其說是一只惡魔,倒不如說更像一個內心充滿惡念的人類!
這世上的萬事萬物均有其代價,無論是財富、名譽、地位、才能還是靈力,人類以自己固有的東西換取其所沒有的東西,物質以其存在性構成物質演化的規則,這是我們所處的世界的最基本真理,宇宙中沒有任何事物能逃離。
“你是惡魔么?”老何吃驚追問:“難道你的力量之源來自于你的生命力本身?所以一劍的威力才如此龐大,所以你才會每出一劍就衰老一次?”
“我是人類。”但丁從老何的眼神里看出他對自己的不信任:“既然不相信就不要問,真不明白那蠢貨跟你說了些什么,還挑選了你做見證者!”但丁用劍鞘擊碎老何的手銬腳鐐,抬頭望向天空:“想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時候?還不快快現身!”
老何順著但丁的目光向天空仰望:烏云里閃耀著一個星星一樣的亮點——亮點眨眼間越變越大、如同一顆流星砸到眼前的地面、轟然爆響中濺起一股巨大的灰塵,雨水從天空落下撲滅塵土,一個頭戴鋼盔、身穿鋼甲、背著圓盾、手持一柄巨大銀色鋼槍的老騎士突然出現、半跪在但丁身前:“第十二代天空騎士:查理諾爾曼參見殿下!”
老騎士身邊的大地忽然又隆出一個土包,土包越膨脹越大,在雨水下冒著絲絲蒸汽,褐紅色的巖漿漸漸顯露出來,一個三米多高的全身布滿巖漿的巨人帶著傻呵呵的聲音:“殿下,我是巴魯魯,我是熔巖人巴魯魯,我是——”
“殿下知道你是巴魯魯!這么久沒見到殿下,還不先行禮!”
“哦。”巴魯魯想彎腰,可他胖得根本就沒有腰,于是只能趴在地上傻呵呵笑:“殿下真好!巴魯魯再也不用整天躲在泥土里吃巖石,巴魯魯要去皇宮!巴魯魯要去吃烤肉!巴魯魯要睡熱乎乎的大爐子!”巴魯魯身下的水份被高溫一瞬間蒸干,巖漿從縫隙里滴落把泥土燙出一個個青黑的坑。
“吃什么烤肉!烤肉到你嘴里也變成黑炭,你還不如直接吃黑炭!給你吃了也是浪費,不如留點給殿下——”
“你們倆不要斗嘴!我在這世上所留的時日已經不多,我們該走了!”但丁從十多米高的刑臺上向前踏空,老騎士立即將銀槍刺向地面、滾滾反沖的大氣層將但丁的身體穩穩托住、從漂浮的半空中徐徐落下,與老騎士和巴魯魯共同站上一塊巨型巖石上:“起!”
“等等!”老何站在刑架上追問:“哲仁那小子怎么樣?還能回來么?”
老騎士將巨槍刺入巖石:巖石下冒出滾滾大氣、強大的反推力頂著整個巨巖直線上升、如同一個由慢而快向天空直射的火箭、浮光掠影般老何面前一閃而過,數秒之內便消失在天空的遠方——這天空騎士的能力,原來是隨心所欲地操縱廣闊浩渺的大氣層!
老何心里暗暗吃驚:這老騎士的靈力龐大得無法估計,光看這輕松上天下地的本領靈力就至少在五階上,甚至還有可能達到六階!但丁的實力剛剛已經耳目有染,但那仍然只是單方面的輕松虐殺,全力之下能達到什么地步如何還是個謎;再加上一個實力未知的熔巖人:“想不到江茗如此厲害的人物竟然整天在我老何魚丸店里吃丸子,虧我老何還是上代光明社主君,竟然這都沒看出來!”老何無奈嘆了口氣:“雖說是上代主君,也只能自己想想罷了,到頭來,我老何還是個糟老頭子。”
一隊士兵沖上來再次綁了老何,將他押解著帶到觀望臺上;觀望臺前,斐吉仍然手里拿著話筒,對科利弗中將做采訪:“科利弗將軍,剛才我們看到有一個犯人竟然自己逃跑了,此時此刻,您有什么想要對江茗市民說的話么?”
“給犯人松綁!”科利弗忽然詭異笑了笑,六枚鮮紅的十字芒急速繞著瞳心迅速旋轉:“作為一名拉瓦爾帝國最高軍事統帥,此時此刻,我的內心十分痛苦。各位江茗市民,你們知道嗎:由于近日巨大的降水量,造成十三江的水位超過了歷史最高警戒線以上,此刻的十三江隨時都面臨著決堤的風險,所以,泄洪是堅決而必要的!但問題是,十三江的北面是大森平原,那里種植著拉瓦爾皇家萬畝良田,一旦在北面泄洪就會給皇家帶來數以億記的損失;而十三江南面卻是西姆區,只有數萬拉瓦爾平民居住在那里,這真是個兩難的問題:到底是拉瓦爾市民重要,還是皇家的財產重要?作為帝國軍人,為保護帝國利益而生,我必須服從軍令,先后六次在十三江北面加固大堤,而現在南面的大堤卻已經險象環生。此時,作為一名拉瓦爾人,我再也不能沉默:西姆區的市民們,請及時做好防洪準備吧!”
科利弗從攝影師手里接過一個紫色的信號彈朝天發射,一顆紫色的煙花竄天而上、炸成一顆絢麗的紫荊花。
滾滾不絕的十三江在黃色的渾濁中拼命翻涌。
二十多艘大型快艇穩穩在岸邊拋著錨,快艇上載滿了光明社員和重機槍;沁茶早已佇立在江岸邊等候多時,看到天空中那一抹紫荊花砰然炸開的那一刻,先再心中祈禱三秒,然后迅速按下一排三十個引爆器——
高達七十米的堤壩在火藥的沖擊下如一座龐然怪獸轟然倒塌,翻著泥沙的江水在沖垮堤壩的那一瞬間如地震一般拍響、幾十萬噸決堤的洪水如同無數頭饕餮猛獸在一馬平川上沖擊咆哮、建筑在百米高的洪潮下瞬間被拍成齏粉、參天大樹被攔腰沖斷、即便是巨大卡車也如同面包屑做一個來回翻滾的廢渣,無與倫比的破壞力在平原上對萬事萬物進行無情碾壓,只有大自然的威力才能向人類證明:什么才叫真正的勢不可擋!
西姆區,原本是拉瓦爾平民的一大常住地帶,可就在剛才短短幾十秒鐘內,已然被洪水一掃而光,江茗的地圖上從此再也沒有西姆區——然而這頭洪水猛獸吃掉了西姆區后顯然并沒有絲毫滿足,于是沿著帕勒斯山脈拐了個小彎,轉眼間殺到了奉三梁!
科利弗聽到了由遠及近地面的震動,臉上笑意更濃,接著剛才的話:“自大、殘暴、狂妄,此時此刻,拉瓦爾人正壓迫著世界;此時此刻,拉瓦爾人正在以造物主自居;此時此刻,拉瓦爾正在摧毀著世界!如果只有暴力才能抑制暴力,如果只有戰爭才能懲罰戰爭,如果只有殺戮才能抹滅殺戮,如果只有權力才是世界一成不變的真理——那就讓我借用光明的名義,用這條真理毀了它自己!我們就是光明社!”
科利弗果斷在鏡頭前,給自己戴上青鬼面具!
女副官驟然吃驚!
江茗每一個在觀看電視直播的拉瓦爾人都在吃驚!
洪水如同千萬匹奔騰的野獸由遠及近,巨大的轟鳴聲震顫得石子在地面上來回跳躍,那叫囂的洪水猛獸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一切、一眨眼沖到眾人眼前!
科利弗忽然扔下面具駭然大叫:“快把這群混蛋給我抓住!他們用了妖術、剛才那個發布命令的不是我,是他們!我才是真正的科利弗——”
此時滔天巨浪已經殺到城下,渾濁水流夾帶著黃土和泥沙鋪面而來、幾十米高的浪面筆直而陡峭立在大兵們眼前——仍在劍氣下存活的傷殘拉瓦爾大兵又一次駭然失色、爭相恐后向城墻上逃竄,可過于狹窄的通道根本擠不動那么多人:于是,那躺在地上的、地面上倉皇逃竄的、夾在人群中的、還有被踩踏在腳下的,全部如同一鍋被開水沖散的螞蟻、在水面上掙扎著撲騰幾下后、在渾濁的泥沙巨洪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科利弗看著眼前的景象驚嚇得張大嘴:巨浪狠狠拍在觀望臺上、筆直地濺起滔天浪花、觀望臺被拍出一條巨大的裂痕,浪潮退去,一條魚被沖進科利弗張大的嘴里一邊拍打著魚鰭拼命掙扎。科利弗受了驚嚇,連忙從嘴里掏出活魚甩在地上,一邊拼命咳嗽嗓子里的泥沙:“把他們都給我抓住!”
城墻上殘存的幾十名拉瓦爾大兵立即端起槍桿子,把幾個人圍起來。
那攝影師臉色平靜地停下手中的搖柄,眼神中帶著一股懶散的無精打采,在水中用濕濕的袖子擦掉臉上的黑油,面容漸漸白皙;小個子男人摘掉胡子、解下鴨舌帽、露出一個圓滾滾的丸子頭;場務的大箱子被攝像師打開,箱子里走出那個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五花大綁、嘴被堵住、被裝進箱子里的道具員,他拆掉頭上的假發,無精打采的眼神中透漏著狂妄;年輕的女孩捋了捋鬢角,換了個站姿——
老何大吃一驚:“原來是你們!”
沐芽幫弦伯解開繩子:“戰爭開始了,戰爭結束了。”
向小晚悠閑啃著不知道從哪里弄出來一串魚丸子:“老何啊,你那破丸子店明明寫著什么買二送一,我都吃了多少了,你一串都沒給我贈!”
師可可倚在向小晚身邊:“讓我們煞費苦心,不給免幾年的房租你好意思嗎?”
科利弗暴怒,對數十名拉瓦爾大兵下令:“立即把他們全部殺掉,開槍!”
“我看誰敢開槍!”數百桿重機槍又將幾十名拉瓦爾大兵團團圍住,二十艘快艇上少說站著的四五百名光明眾,那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場面頗為壯觀;沁茶架著一柄超長狙擊槍婷婷立在船頭,槍口另一端直指科利弗的頭:“叫他們全都放下武器!你已經敗了!”
科利弗表情駭然,驚訝得一時難以置信,慢慢轉過身,呆呆看著城下:那原本號稱固若金湯、另帝國引以為豪的軍事基地奉三梁,此刻此時已經被泡成一個大魚池——偶爾有幾頭丟盔棄甲的拉瓦爾小魚在水中掙扎,水流沿著城墻湍流,化成一座瀑布,緩緩瀉入萬惡谷。科利弗慢慢靠在城墻上,背對著眾人,開始慢慢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十萬大軍!好你個向小晚,一波洪水,不但沖垮了我十萬大軍,還用妖術讓我在公眾面前發表那樣的言論:是皇家的財富重要,還是市民的生命更重要?本是個可笑的問題,但現在事實卻硬是已經給出了一種明確的答案,恐怕市民們也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結果,即便我說自己不是光明社的內奸,可再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科利弗,徹底完蛋了!與其茍且活在世上,一邊受人嘲笑,一邊做些蒼白無力的解釋,最后作為帝國的叛徒槍斃,還不如成就一個烈名!我科利弗,是為帝國而光榮戰死的軍人!”
科利弗一躍跳入洪水,再也沒有浮上來。
拉瓦爾大兵紛紛放下槍。
向小晚看著江面科利弗消失的地方,嘆了口氣:“這就是戰爭,所以我才討厭它。”
“結束戰爭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一方先倒下去;仇恨的種子一旦種在地里,就永遠不會停止生根發芽,可以選擇的只是生存和死亡。”弦伯拍拍向小晚的肩膀,同時看著師可可致謝:“這一戰,你們兄妹幫了我很大的忙,但我不想三言兩語話語蒙混過關,但我弦伯是一個十分記的人,這次我欠你們的——”
“哪里哪里!”師可可靦腆笑:“這點小事——”
向小晚止住師可可的話:“我們并沒有幫你,只是在幫自己的朋友而已;亂世中能自保就已經是一件難事,我和可可都只是普通人,幫不了你什么,既不想淪為戰爭機器,更不是你口中那位大人物的對手,我勸你你還是別再惦記那件事!”
“但你是唯一能打倒麥哲倫的人!”弦伯焦急:“如果連麥哲倫都做不到的事,那世界上就只剩下你一人能做到!你連那人的名字都沒聽,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弦伯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嚴重失態——畢竟這種話只是自己單方面的想法、根本沒有絲毫說服他人的立場,于是臉色漸漸平靜,反口說道:“說吧,你想要什么!想長生不老,還是做一個永垂不朽的天下王者?萬事萬物都是有其固有代價,沒有我弦伯做不到的事!”
向小晚盯著弦伯:“我只要一個戰斗的理由。”
巨浪拍在城墻上。
“理由?哼,無聊。”弦伯看一眼向小晚那雙無精打采的眼睛,竟然解除換心術,轉身,用弦伯自己的身體踏上一艘空船:“理由自己找吧!”
向小晚忽然回到自己的身體中,看了看胸口嗒嗒作響的彼岸之鐘,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簡直不敢相信:弦伯竟然把身體主動交還給了自己!
弦伯站在船頭仰望,沁茶和沐芽緊跟了上去,柳葉般細小的船載著三個人在濤濤洪水中隨波逐流,遠遠云霄上似乎傳來飄渺的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