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稻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比如說十年前的凌一做出了A和B兩個選擇,凌一A在十年后又做出了C和D兩個選擇,此時的凌一B就可以同時看見ACD三人。
這么一想不打緊,360度籠罩著自己的乳白色亮光開始繼續閃爍,四面八方突然如群蜂出巢般,在空間的每一道縫隙里,都慢慢顯露出一個和自己長得分外相似的人形。細細看去,不論身高、五官、體態其實都有一絲不同,而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正以可笑姿勢懸浮在空中的凌一,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如果將這些人形全部視作一個點的話,用線連起來就仿佛一個雜亂無序擁有無限可能、又看不出任何起終點的麻線團。
凌一依然緊緊地閉著眼睛,額頭上都慢慢流出了不少汗珠。他一點也不想看到這些,也根本不想去思考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經一心求死了啊!想要的只是一點點寧靜而已啊!為什么這種時候還得面臨這種搞不懂的場景呢!在經過了心如死灰到震驚之后,凌一此時更多的是茫然。可似乎眼睛閉得越緊那些不斷晃動的數不清的人形就愈發清晰、數量愈發龐多,影影綽綽地在自己周圍晃來晃去。好煩啊!凌一開始咬緊嘴唇,喉嚨里開始有了點血腥味,心臟依然像一個被胡亂晃動的巨大鐘擺,咚咚的撞擊胸膛聲越發強烈,自己似乎已經要到臨界,那無欲無求的茫然過后,藏在凌一心底的那一縷暴虐,那通常極少被挑弄到名為歇斯底里的小獸,似乎即將沖破牢籠。
于是他睜開了眼睛。
海水退潮一般,不論是光亮也好人形也好,遽然散去。原本冰涼冷冽不帶任何感情的虛幻空間,也在睜眼的剎那,好像變成了昨日遺夢的殘渣。原本應在數秒鐘內結束的跳樓過程,卻好似過了幾個世紀一般漫長。凌一的五感就像被長久廢棄忽又突然解封般,紛紛開始有了知覺,不論是觸感還是氣味,還是眼前朦朦朧朧的翳,都終于有了真實的感覺。
“臭小子!”
如同生銹的鑼鼓敲擊般的沙啞聲音猛地在凌一耳邊喝道,剛剛恢復聽覺的凌一被吵的耳膜生疼,然而這還不算完,緊跟著就是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狠命地揪住他的耳朵,讓他痛得不由得悶哼出聲來。
才剛剛放松下來的大腦,此時就像一個過載運轉的滾筒洗衣機一樣,毫無征兆地又開始活躍起來,“這是……”凌一心中暗自吃驚,那是無數的記憶碎片,正在不由分說地灌進凌一的海馬體回路中。凌一好不容易才緩過來,但心中依然有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一直縈繞不散。
穿……穿越?凌一哭笑不得地自嘲,他大致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自己現在進入的這具軀體,其實就是在另一個宇宙的另一個同名的自己。而眼前人則是自己的“父親”凌拓,一個年逾古稀的微胖老頭,一臉黑中帶灰的絡腮胡渣,背駝得像只蝸牛,肚子卻還像中年人一樣發福得不行,更奇怪的是,雖然略有松弛、凌一還能看出他壯碩的胸膛和肌肉橫漲的手臂,而此時他那只布滿碩大骨節的手又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三天了都,你小子總算醒了!那么喜歡步你老爹的后塵嗎?”
“爸……能不能別……哎喲……”凌一完全沒聽懂凌拓這是什么意思,只是示意老爹趕緊放手自己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哼,反正不管怎么樣,也是你小子命大竟然沒死,等著,我去把吃的端來。”說著凌拓起身走向廚房,伴隨著拐杖咚咚敲擊在地上的聲音,凌一這才發現,父親右腿的位置只有空蕩蕩的褲管,可能是因為年老勾著腰,這截褲子顯然長了點,拖在地上沙沙作響。
頭部像被針扎一樣,凌一想起了自己的“身世”。這個世界的自己還只是一個16歲的少年,體態一樣瘦削,但全身上下都多了幾分少年的稚氣。父親是老來得子,在自己出生的同時,母親卻因為難產撒手人寰。也許是因為通過前世的記憶觀察,更能解讀出一些成年人才能知曉的情緒。出生之時母親的彌留之際,父親望著還是嬰兒的自己時,那副復雜的表情此刻顯得格外清晰。而就像翻相冊一般,凌一看見了父親看著自己的臉是如何從嫌惡,到徘徊,到接受,最后到純粹的喜悅和愛的。
老頭已經從廚房端來一個大碗,里面是熱氣騰騰的清湯面,嘴里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醫生說你再不能走路了,不過我可告訴你別因為這個就想偷懶,就算坐輪椅你也得給我干活……”
哪知那邊凌一被那股陌生又熟悉的記憶熏染,正是感動得幾乎要抑制不住兩行熱淚,一個箭步竄起來大喊聲“老爹我自己來!”
這一下可好,凌一雙腳踏上地面那一剎那頓時感覺一陣肌肉酸麻,就像是數天沒下過床走路、突然充血帶來的后遺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凌拓也是目瞪口呆,顯然是被凌一給嚇的,也同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爸你沒事吧?”凌一弄巧成拙萬分尷尬。
“你……你怎么站起來了?!你不是那天非要和德利姆家的小子比試什么‘氚能高沖’,然后一頭從冰山上栽了下來嗎?”
好幾個陌生的詞接而連三蹦出來,凌一一頭霧水。那股難以言說的違和感更加強烈了。他接受這一世的記憶,完全是以碎片的形式,腦海中的記憶并不連貫,而是更像一幀一幀靜止的照片,而且越是接近當下的記憶,就越是顯得模糊。更大的異樣感來自這具軀體本身,活動起來總顯得不太協調,僅僅只是因為原本成熟的心智進入還只是16歲少年的身體而有些不習慣嗎?
“嗯……我有點不舒服,這些我來收拾等下再和您解釋。”說著凌一強撐著爬起來,步伐還是如同踩在云端一般輕飄,頭部依然是一陣陣襲來的巨大眩暈感。他先是將父親扶到床上坐好,然后拿起掃帚簸箕,將摔碎的碗和濺灑一地的面條胡亂清理了一下,疾步走去廁所處理掉。終于有機會,看看“重生”后的自己。
剛才屋里的光線就極其昏暗,凌一都沒看清楚光源在哪,這逼仄的小空間里就更別提了。衛生間的鏡子很臟,邊緣處滿是油污,玻璃的倒影略顯朦朧。和從前一樣,亂蓬蓬的有些油的短發,額前的劉海剛好遮住右邊的眉毛,眼睛卻和之前千差萬別:瞳孔是湖水一眼清澈的藍色。身高明顯比跳樓之前矮了幾公分,整個身體也散發著少年未完全發育成熟的稚氣,但也很可能是得益于此,原本自己身上那股積郁數年、滲入臟脾的頹喪之氣似乎也隨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洋溢而出的少年獨有的生命活力。
到底是福是禍呢?凌一再次苦笑,此前已經完全喪失生之斗志的他,此時還不知道要怎么開始、怎么使用這被莫名其妙賦予的又一次生命。
“哐啷!”
一聲厚重玻璃碎裂的巨響,從外屋傳過來的。
凌一心中一駭,趕緊沖出去,緊接著耳邊又傳來新的玻璃被撞碎、和破口被繼續擴大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三五成群的活物,正在接二連三的破窗而入!
眼前的景象讓凌一目瞪口呆,一直揮散不去的違和感、眩暈感,再加上恐懼和驚嚇帶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感覺此時一并向他襲來。
六只……人形的東西,連跳帶爬,從狹窄的窗戶口魚貫而入。它們的骨架由鋼鐵組成,四肢的長度比例更像某種猿類。動作和行動軌跡極為扭曲,脖子上頂著一顆金屬骷髏頭,兩個大眼眶中射出猩紅的光芒,嘴里發出蒸汽破口一般咝咝的聲音。最為可怖的是,這些家伙的全身還附掛著不少糜爛碎裂的皮肉——凌一也看不出來那是否是真的人體組織——有些相對完好的皮膚上,還長著骯臟漆黑的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