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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一還沒從驚愕中緩過神,父親的呼喊已經(jīng)傳來。他這才發(fā)現(xiàn),最先沖進自己家的那只半機械活物,已經(jīng)將凌拓撲倒在床上,它鋒利的手爪離父親的咽喉已經(jīng)只有數(shù)寸之遙,而凌拓正拼命用拐杖護住自己的脖子,因為過于用力,略顯老態(tài)的上臂肌肉不斷地抽搐,指節(jié)也有些發(fā)白。幾分鐘之前自己還枕著的鵝毛枕頭,已經(jīng)被那些家伙抓出條條傷痕,泛著腐味的羽毛在屋里飄得四處都是。
這些東西似乎沒什么明確的目標,剩下的幾只半機械活體只是在屋內(nèi)到處亂竄亂砸,而凌一的出現(xiàn)顯然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幾雙锃紅的眼睛已經(jīng)直勾勾地盯上了凌一。
“臭小子!還愣著干什么!趕緊給我跑啊!這些‘卡巴基’天生就是用來追獵的!一旦發(fā)現(xiàn)目標不會輕易罷手的!”老頭一邊費力地撐住拐杖不讓那東西的爪尖刺穿自己的喉嚨,一邊扯著嗓子對凌一喊道。16年里凌拓也沒少打罵過凌一,他自己對這個幾乎是意外得到的兒子的感情,或許還沒有此時的凌一看得清楚。他腦海中此刻只有一個最簡單又最強有力的信念:哪怕自己葬身于此,也要讓凌一活下去!
“不行!老爸你……”凌一腦中的兩世思維互相交錯在一起,有些情緒原本就是天生的,更別提血濃于水的親情。就算是在上一世、那給予自己無數(shù)痛苦和冷眼的家庭,自己篤定決心拋棄的家庭,真正遇到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凌一都不會置之不理,更何況這一世的記憶對老凌拓的愛是那么濃烈,和前世境遇的對比又是那么鮮明。
然而那些被叫做“卡巴基”的活物哪會給少年那么久的猶豫時間!最靠近凌一的那一只在發(fā)現(xiàn)他之后,就已經(jīng)急速地朝他撲了過來。凌一看得真切,這只卡巴基的身體重心壓得極低,頎長的四肢幾乎全部匍匐在了地面上,明顯是瞅準自己的下盤來的,快速移動的過程中激起了不少晶白色的塵土。而它身體的側(cè)后方,還緊緊地跟隨著另外一只,大概是想等自己被絆倒之后直接撲到自己身上擰斷自己的脖子吧!
帶著前世的思維慣性,放棄抵抗的想法在一瞬間掠過。是啊,就這樣閉上眼睛站著不動,恐怕是最輕松最干脆的選擇吧……然而,伴隨著一前一后兩只卡巴基的逼近,那股一直存在的違和感和眩暈感已經(jīng)如同要掀翻壺蓋的沸水一樣直沖凌一的腦門。那一瞬相對“理智”的放棄想法很快就被這股沖動給頂了出去,凌一根本就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能夠依憑的只有潛意識里籠中獸一般的本能!
被揚起的一片枕頭羽毛落在凌一肩膀上,第一只卡巴基眼看就要觸到他的小腿,凌一動了!他雙腿用力蹬地,這一下竟騰地竄起兩米有余,躍起了一個常人看來根本不可思議的高度!緊接著凌一在半空中一氣呵成地做出個垂直后空翻,完美避開了第一只卡巴基的攻勢。電光火石之間,第二只卡巴基來不及對自己的動作做出調(diào)整,已經(jīng)撲向了凌一的位置,凌一的身體還沒落下,借著后空翻的慣性就勢一記掃腿橫劈而去,剛好踢中卡巴基的脖子。咚的一聲巨響,這一擊的勢大力沉竟直接將那只可憐的機械體踹到墻上陷進去半米有余。
出腿時用力過猛,這下凌一在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地落了下來,剛好坐在了剛才撲空的第一只卡巴基的后背上。
凌一的內(nèi)心幾乎是崩潰的。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剛才究竟干了什么。上一世沒有用功讀書的時候,凌一頗愛看些熱血的漫畫和小說,對那些打斗的動作倒是熟稔于胸,但若說要真的使用出來……還真是“下輩子才可能”的事情。
還來不及反應,家里的正門就被啪地一聲踹開,外面殘紅似血的夕陽竟扎得凌一有些睜不開眼睛。門框的陰影里立著一位看上去和自己父親年歲差不多的老者,這老頭看去卻是清瘦干練,須發(fā)盡白,那一小撮山羊胡甚是扎眼。
老頭只是大概掃了兩眼屋內(nèi)的情況,目光稍微在凌一身上停頓兩秒后,就頭也不回地沖向了仍處在生死關頭的凌拓。凌拓明顯有些支撐不住,脖子上已經(jīng)被劃出了幾顆血珠。說時遲那時快,老者飛快地伸手抓住了那卡巴基的腦袋,凌一這才看見,那老者的肘關節(jié)以下有一段機械護具!最前端是一種不知什么材質(zhì)制成的金屬手套,看上去幽亮光滑,從手腕往后,則是一些同樣材質(zhì)制成的支架和環(huán)箍,從而緊緊地固定在老者的小臂上。
在抓住卡巴基頭顱的瞬間,凌一分明捕捉到老者那截機械手臂上有些齒輪在快速轉(zhuǎn)動,隨之在拳頭指節(jié)的位置都冒出了騰騰白氣。那老者眉頭一緊,喝啊一聲,直接將卡巴基從凌拓身上強行拽了起來并扔向窗口,失去目標的卡巴基在空中齜牙咧嘴地蹬踹著雙腿,那些惡心的碎肉也隨之落下幾縷。
更讓凌一吃驚的是,凌拓被救下來之后,以遠超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腰力迅速彈起來坐在床沿上,右手握拐仗左手小臂作支撐,整個動作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凌一定神看去,方才一直護住凌拓脖子的拐杖,和卡巴基利爪接觸的那一小段,外殼已經(jīng)變成了碎屑,露出了里面幽亮光滑的內(nèi)芯,竟和剛才那老頭的護臂是同一材質(zhì)!拐杖頭的下端還隱藏著一枚扳機,凌拓毫不猶豫地扣動,裸露在外的齒輪飛轉(zhuǎn),噴涌而出的氣流彈直擊心臟的部位,那個剛才撞上窗臺的倒霉卡巴基體內(nèi)一陣噼里啪啦的悶響,原本猩紅的眼球隨之黯淡。
“老張頭,來得還挺及時!那只也是你的杰作?”凌拓指了指被深深埋進墻里的那只卡巴基,沙啞的問道,顯然在剛才的一番掙扎下,他并未看見凌一驚為天人的舉動。“張哲,你知道的肯定比較多,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內(nèi)城中會出現(xiàn)卡巴基?”
“待會兒再說吧,這還有幾只沒解決呢。”張哲不慌不忙地捋了下自己的山羊胡子,看向還生龍活虎的其余三只卡巴基,眼神竟透出股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