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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歡忙擺手道:“罷罷罷!快別動這心思。”
歸月不解,問羅歡何出此言。
羅歡嘆道:“紅香見好了,也就好了,如今只忍忍罷!”說著,攜了歸月的手,引她往南面下人房處看。
珍兒正站在那里,和李媽媽有說有笑。
“少說有一刻鐘了。”羅歡嘆了口氣,“李媽媽怕是記了紅香的仇了,睜只眼、閉只眼,故意放著珍兒不管。依你所言,紅香又認準了要受這氣,你我終究是外人,莫要操那份心才是。別好心開了布畫,卻得罪了人——人家苦主可不領情呢。”
歸月知道她是說“狗咬呂洞賓”的典故,不禁笑道:“你這是罵紅香的話了?”
羅歡“呸”了一聲,罵道:“數你嘴乖。”跟著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幽幽地嘆了口氣。
歸月便問她為何嘆氣。
羅歡眨了眨眼,認真端詳了歸月半晌,似乎幾次要啟齒,終還是搖了搖頭,道:“這話說也太早,別亂了你的心思。等你弄明白了,我再跟你說。”
歸月愈發糊涂,只笑著看羅歡。剛想開口問,李媽媽與珍兒卻一齊過來。
李媽媽與珍兒遠遠地便給她二人問安。
歸月只得將話咽回去,與二人寒暄周旋,說了半晌的話。
正說著話,康婆子過來尋李媽媽。李媽媽說了句“等會兒”,仍舊同歸月說東扯西,康婆子也不見焦急,就那么靜靜站了好一會兒工夫。
李媽媽的話要說盡了,這才想起康婆子來,因問她有何事。
康婆子便道:“今日有莊子來送收成,外院說人手不夠,問咱們有沒有人能過去,幫著搭把手就行。”
李媽媽道:“這有什么的?十二歲往上的都派去,總有七八個,也夠使了。”
康婆子支支吾吾,腳下一步也沒挪。
珍兒立即笑道:“我也該回去看看紅香姑娘了。”說完,又對李媽媽道:“媽媽要的樣子,我今兒就畫好,媽媽明日打發人來找我拿就行。”
李媽媽點著頭,謝了兩聲。
歸月與羅歡便也要告辭。
李媽媽道:“兩位姑娘請回罷,天愈發冷了,勞姑娘們愿意和老婆子說話,凍壞了可是我的不是了。”
羅歡聽慣了這話,并不覺得什么,笑著答應了便要走。
歸月也笑了笑,先告辭一聲,跟著同羅歡一起上樓去了。
待人都走了,李媽媽轉頭看著康婆子,冷冷問了句:“有什么話,快說吧。”
“因外院要搬東西,我想著又是在早上,便讓巡夜的幾個也跟著去,哪想到——”康婆子說著,飛快地往左右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哪想到長安和多福都還睡著呢。”
李媽媽起初沒聽懂,琢磨了一下,才明白康婆子的意思。
昨夜巡夜的是長安,他睡著也就罷了,多福怎么也還在睡覺?
“沒王法了——你沒拿門栓打他們起來?”李媽媽恨恨道。
康婆子吐了吐舌頭:“媽媽說笑了,我哪敢打人呢。”
李媽媽看著康婆子,心知此人是故意來告狀的,心中便有些不喜,可一想到那兩個睡大覺的,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她并不戳破,只對康婆子道:“你去叫他們,就說外院有活,我讓他們都去幫忙。”
康婆子畏畏縮縮,小心翼翼又問:“若他倆不起來,反倒擠兌我,怎么辦?媽媽看要不要讓我帶兩個人,把他們揪起來?”
李媽媽眉毛一豎,斜著眼睛瞪著康婆子,直嚇得康婆子不敢出聲,漸漸縮了脖子,一味地低著頭,連抬起眼皮、打量李媽媽一眼都不敢。
“你也不必和我耍滑。”李媽媽冷哼了一聲,道,“你只管去叫,他倆要真敢不起來,你再來告訴我不遲。”
康婆子只得“哦”了一聲,答應著下去,果真去叫多福、長安兩個起身。
“莊子上送收成,外院需要人手,你們兩個還不起啊?”康婆子隔著簾子大喊,“李媽媽說人手不夠,特意讓我過來,把巡夜的也叫出去呢!”
聽說是外院的活,他倆也都機靈,立時想到了是李媽媽讓的,待康婆子搬出“李媽媽”時,二人已經麻利地爬了起來,早將衣服抱在懷里了。
多福一面穿衣服,一面還罵:“這老窠!陰陽怪氣的,還這么大聲兒,生怕別人聽不見么?”
長安急道:“快穿罷!有動嘴皮子的工夫,褲管子都蹬上一條了。”
“這老貨!”多福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長安卻覺得憋屈。
他昨日巡夜,今日按說可以多睡一會兒,只因多福得罪了康婆子,這才連累了他。要說平日夜里聚賭會局時,康婆子對他也算和氣,獨跟多福一起,便要受這些閑氣。
長安心中暗暗埋怨,手上不禁亂了,褲管子也蹬錯了,氣得他連撕帶拽,狠狠地把褲子褪下,及脫了褲子仍不解氣,到底又在上頭補了兩腳。
“還說我?”多福道,“你不好好穿,撒什么氣呢?出去慢了那老窠的逼嘴又要開了。”
長安白了多福一眼,一聲也不吭,強忍著一肚子的火,把褲子又好好穿上。
二人穿好衣服,出門就看見康婆子抱著膀子站在門口笑。
“可算起來了。”康婆子嘲笑道,“不知道的以為你二位昨晚上熬夜做功課呢,值得睡到這時候。”
二人只得忍著氣。
康婆子見多福難得不還口,以為他怕背后的李媽媽,不禁生出了仗勢欺人的心思,一路上時不時地擠兌多福。不過從下人房里到東南角門的路,止走了百來步,康婆子竟說了多福四五句。
外院的活雖不多,卻要等著管事的對單子,一樣一樣地清點。
多福與長安分別被派去看管、核對獐子和粳米,并不在一處,也就沒能說上閑話。等這邊的活忙完了,往回走的路上,二人才又聚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說起話來。
及說到康婆子等人,多福咬牙切齒道:“別落在我手里,否則看我怎么收拾她!”
長安也跟著罵。
二人才進角門,便看見蘇秉程站在園子中央。
“不是收租子么?那么多收成,世子爺不親自去看的?”長安低聲笑道,“又是來尋歸月娘子的吧?”
多福抿著嘴,只遠遠看著蘇秉程不做聲。
長安卻又笑道:“有這樣的公子哥兒圍著,怪道歸月娘子看也不看你一眼。”
多福惡狠狠地瞪著長安,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長安早起就被連累受氣,這會子不過開了個玩笑,竟被多福罵了兩句,不禁十分不樂意。可多福說完這話就走了,他有氣也撒不出去。想起自己和多福乃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長安只得又忍氣吞聲一回,倒也不敢折騰。
蘇秉程站在園子里,靜等著歸月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