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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月看著兩輛馬車。
兩輛清油車,前頭一輛灰頂的由兩匹馬拉著,正如歸月入府那日一般。后頭一輛赭色車頂,卻只套了一匹良馬。
疏煙與羅歡便往后頭那架車走去。
歸月卻不上車。
她站住腳,轉回頭來,問站在一旁的蘇秉程道:“貴府上今日要派三輛車出去么?”
蘇秉程道:“止兩輛,我騎馬去也是一樣。”
歸月略一思忖,隨即笑道:“世子爺可是忘了?今日既說是要還席,少不得要飲酒的,晚間回來還怎好騎馬呢?”
蘇秉程笑道:“萬一喝醉了酒,用他們府上的馬車就是。”
歸月道:“那倒也罷了,只是少不得要煩世子爺卸一匹馬下去,否則終究不成樣子。”
蘇秉程便道:“娘子是客居,出入都有舊例可循,原來是這樣。”
歸月笑道:“按理,歸月是做客人的,貴府上的規矩也該守,只是歸月要在貴府上幾年,若長久都是這般禮遇,未免讓人心中難安。”
蘇秉程還要讓,奈何歸月始終推辭,到底還是卸下一匹馬來,再請歸月等人上車,吩咐趕車的小廝往望江樓去。他自己則果真騎著馬過去了。
及到了望江樓,湯睿卻早等在那里。
片刻后眾人齊至,又行雅令、聯詩詞,熱鬧了一番才罷。
司徒晟遂開口,定下他要還席的日子,雖有人心中不樂意,卻不好當眾反駁。眾人議論一番,竟將日子定在十月初三,待說定了日子就說散席。
因蘇秉程喝了酒,崔諶便自請送他回來。
蘇秉程再三推辭,崔諶便不再堅持。
司徒晟卻在此時冒出來,也說要送蘇秉程。
蘇秉程冷笑一聲,道:“我又沒醉,騎馬回去也沒什么的,且今日是誰的東道,便該誰送我,還沒到你們還席的時候,你們兩個先急什么?”
崔諶只不說話。
左右他已經退了,是司徒晟還要撞上去,惹出蘇秉程這么幾句話來。這場罵他崔諶可不愿認領。
司徒晟卻道:“那你便等我還席的時候罷!”
湯睿心中無奈,胡亂岔了兩句,后果真依言將蘇秉程送回。
待司徒晟還席之日,綴玉自然又是推脫,不肯與席,仍舊是歸月、疏煙、羅歡三人出去。
紅香聽說,心中頗為感激,便煩珍兒去請綴玉過來說話。
珍兒出門,正碰見沉香又拉人玩投壺作耍。因不想掃了沉香的興致,珍兒便跟著玩了一會兒,雖還是一支箭也投不進,珍兒倒也玩得高興。
因投壺之處就擺在東樓正前面,佩環聽著有趣,也出來湊了會兒熱鬧。她雖也是舞姬出身,奈何腕上力弱,十支只能中三支,玩了一會兒便覺乏累,在廊下凳子上坐著歇息。
見沉香十支箭能進五六支,珍兒笑道:“你怎么學得這般快?”
沉香笑道:“我家姑娘教的,何況但凡閑了我就練,也就更快了。”
“歸月娘子還教你這個?”旁邊有個丫頭奇道。
沉香愈發笑得燦爛:“不止呢,從前姑娘教我識字,前幾日還說要教我些功夫,說以后好防身,過兩日許就要開始練習了。”
小丫頭羨慕道:“歸月娘子真好,竟肯教你。”
沉香也跟著笑,道:“可惜我笨,學得不快,領悟也不多,連投壺的訣竅都還沒摸清,竟不能轉而教你們了,否則咱們一處玩耍多有趣!”
珍兒微微一笑,道:“難得有歸月娘子教你,你便好好學罷。”說完,卻不提紅香讓她請綴玉的話,只說有事在身,便先辭了沉香,往樓上去了。
佩環也歇夠了,對沉香道:“快些回去罷!玩得這樣瘋,小心身上出了汗,看再著涼了。如今天冷了,可不比從前。”
沉香憨厚一笑,謝過佩環,等正投壺的一個小丫頭將手里的箭丟完,她便要收拾東西。
哪里用她動手?幾個小丫頭當即笑著幫忙,七手八腳地將箭放回箭筒里,又累得整整齊齊,好好地遞給沉香。沉香自去抱了銅瓶子,一路笑著回“定春風”去了。
及上了二樓,便見珍兒與綴玉二人的身影往南邊走。
沉香略想了想,猜道是珍兒去“憐春道”請綴玉,往南邊的“融春|夢”去看望紅香。
“融春|夢”里,紅香等了半晌才盼來綴玉。
“你一個人呆著不乏悶么?”紅香問道,“竟不往我這里來,還要珍兒去請你。”
綴玉笑了笑,回頭對珍兒道:“你往外頭玩去吧!我和紅香姑娘說說話。”
珍兒卻不就走,問她倆是否要茶要果,換了壺熱茶才出門去。
待珍兒一走,紅香立即握著綴玉的手道:“多謝你。”
綴玉聞言一愣,問道:“謝我做什么?”
紅香面上一紅:“我知道你怕我忌諱,這兩次幾位公子要還席,你都躲著不去,因此要謝你。”
綴玉道:“倒沒什么。我去了也是個擺設,又不好看,忒沒意思。”
紅香搖頭道:“你莫要哄我。我知道你素日的心思,如今有局不能去,實在是難為了你,虧得你有為我的這片心。只是我已領你的情了,今后大可不必。”
綴玉微笑:“我雖忌諱你這里,倒確實也怕他們吟詩填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