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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嘻嘻地笑著,將那兩個盆景橫過來豎過去地看了幾遍。
“又不是沒見過盆景兒,你稀奇什么?竟看了這么久還不夠。”歸月無奈道。
沉香面上一紅,嘟囔了一句:“盆景雖見過不少,可珍珠黃楊的確實少見,怎料姑娘這般小氣,連多看兩眼也要說。”
歸月笑道:“好丫頭,如今愈發厲害了,早知道就不該帶你進來,趁早打發你嫁人才對。”
沉香的臉愈發紅了,竟似能滴血一般,只是不敢再多說一句了。
歸月見趣著了她,心知沉香如今心事愈發重了,一時也覺得難為情,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她略想了想,只讓沉香將盆景挑了合適的位置擺好,便讓沉香出去逛。
“才剛還有葉子落下來,正砸在我肩頭上,可不是你說話打嘴了么?”歸月笑道,“你出去逛逛去,即便是深秋寒冬,也總有其美妙之處,別因自己愛紅愛綠,就將秋冬都貶損了。”
沉香好奇道:“姑娘不是哄奴婢么?冬日有雪,賞雪賞梅倒是有的,可秋季若是有趣,為何不見賞落葉的?”
“呸!”歸月嗔了沉香一眼,笑著啐道,“你才知道多少,竟就有這些話了——好教你知道,《九歌》里就有‘洞庭波兮木葉下’,以‘落葉’二字為題的詩也甚多;自李太白起,詞中描寫落葉的更是不勝其數。你沒聽疏煙她們的戲文里也唱‘碧云天,黃花地’么?竟說葉落無人賞。”
“黃花又與落葉何干?”沉香歪著頭,眼睛一閃一閃的,問得十分認真。
歸月道:“這句戲文,便是從范希文的‘碧云天,黃葉地’一句化出來的,可見其意境之絕妙。你若有心向學,便多去讀書,自然就能懂萬物的好處。”
沉香抿著嘴想了半天,驀地點頭,笑道:“既如此,奴婢先出去看看落葉,回來再問娘子討書讀。”
歸月忙擺著手,笑道:“左右那些書也都是你收著的,你只管看就是,犯不著來煩我。”
沉香笑著答應,果真出去看枯藤老樹去了。
歸月仍舊坐在桌邊,手中捧著一本書。
她朝著那兩個盆景分別望了望,接著呆坐了半晌,待回過神來后便又低了頭,細細地讀起書來。
晚間時分,蘇秉程遣了小廝往遮錦園遞話。
有小丫頭正好在門口轉悠,學了外頭小廝的話后,高高興興地來到“定春風”。
“世子爺讓奴婢等告訴娘子,二十那日馮媽媽要去赴惠王爺在望江樓的局,怕是不能進園子來了,便如娘子先前所言,演樂一事就作罷也無妨。”
歸月見她機靈勁兒盡數外露,又渾著叫馮氏為“馮媽媽”,便不多問她姓名,只微微一笑說了聲謝,就吩咐沉香賞了幾枚錢,將那丫頭打發出去了。
小丫頭不過傳了一句話,自然不嫌錢少,捧著錢歡天喜地地去了。
次日去“融春|夢”看望紅香時,碰上疏煙、綴玉、出塵并清音幾人也在。
“好在天涼了,不然這么些人在這里,可要熱死個人了。”綴玉笑道。
歸月與眾人來往多了,也知道綴玉有些毛病,便不放在心上。
疏煙看著歸月,面上隱約露出難堪之色。
歸月將疏煙神色看在眼里,只微微笑了一笑。
紅香伸手要拉歸月,口中道:“才還說要請你過來,這倒省了珍兒去跑一趟。”
歸月才進門時便沒見珍兒,這會聽紅香如此說,不禁愈發覺得奇怪,卻顧著紅香的面子,不好隨便開口問。
沉香端了凳子過來,歸月大方坐下,伸手攜了紅香的手,細問她身子如何。
“你若好些了,二十日便算上你呢。”歸月道。
紅香靠在床里頭,緩緩地搖了搖頭,道:“不瞞你說,從前在外頭的那些局我也見過不少,可是會局的多半是些紈绔,均是平南侯世子那樣的人,到底沒什么意思。前幾日聽你說二十日的局是極風雅的,我倒是真想去見識見識,可惜跌的不是時候,那會子怕是好不了的,演樂助興也是不能了。”
歸月笑道:“正是這事——如今馮氏去不得,演樂也就作罷了,你只管去坐著就是。”
紅香推辭道:“我可不大識字,你們那些酒令我不懂,詩詞我也不會,只坐在那,不像那么回事。”
疏煙也勸道:“不過飲酒說話,行幾個酒令而已,若高興了,愿意的就作首詩,不愿意只管喝酒,也沒人說你不是,你怕什么?”
“不作詩,只坐著,也行么?”綴玉忽然問。
歸月與疏煙心里明白,只是歸月不大愿意答這話,便默默笑著不作聲。
疏煙忙接過話頭,對綴玉道:“自然是可以的,喝酒說話,隨便議論議論罷了。”
綴玉便又低了頭,兩只手捏在一起,半晌后喃喃道:“即便不作詩,想來要說的話我也是不懂的,倒還不如不去丟人現眼。”
疏煙皺了皺眉,并不開口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