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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諶的語氣里顯然沒有半分慚愧。
他不出去打仗,必然也不是因為學藝不精。
歸月雖不記得司徒晟與武承思二人,卻清楚地記得崔持信這個名字——父親生前曾幾次提起,言平生所收的學生里,最出類拔萃的便是一位叫“持信”的世家公子。
彼時父親還深覺可惜,為了崔持信的世家身份而嘆個不停。
要知道,大燕皇帝武岳最忌諱的就是王親領兵,即便是沾親帶故的世家貴族,也都被皇帝深深忌憚著。而崔諶出身郡王府,便注定了要做個閑散的公子哥兒了。
可那個武承思又是怎么出頭的?
歸月輕輕抿唇,直覺其中有蹊蹺。
本想再聽下去,豈料眾人因崔諶語氣不善,又恐隔墻有耳,竟直接揭過此事不提,連那個廉王府的武承思也不再議論,只討論起燕國和幾個屬國的關系來。
其時燕屬國繁多,彼此之間牽絆制衡,又有魏國獨大,幾乎能與燕抗衡,致使天下局勢愈發錯綜復雜。眾人雖是私下議論,倒也不敢明說,心中卻不免擔心魏國有心造反,話越說越慢,語氣也便愈發沉重了。
歸月認真聽了半晌,雖未能體會切膚之痛,倒也著實傷感擔憂一番。
蘇秉程遂勸眾人道:“如今局勢還算穩當,你我莫要杞人憂天,傳了出去惹禍事小,讓人笑話咱們這些世家子弟沒見識,可就無顏見人了。”
司徒晟聞言哈哈一笑,說了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拿起酒杯就要飲。
酒杯已至唇邊,他卻忽然嫌酒杯太小,又是“哈哈”一笑,將那杯子擱回桌上,拿起跟前的酒壺,直接揭了蓋子,一飲而盡。
“好酒!”司徒晟將個空壺扔提在手上,朝著蘇秉程笑道,“秉程今日的東道可是用了心了,小弟感激不盡!”說著,似乎不經意一般往歸月這里看了一眼。
蘇秉程語氣平淡,道:“莫要醉酒誤事,便是你領情了。”
司徒晟嘴角一揚,道:“且放寬心。”
蘇秉程又是微微一笑,不接這話,回頭招呼小廝再幾壇拿酒來。
湯睿遂攔道:“不是說怕醉酒誤事么?怎么還要喝?”
司徒晟也不答話,起身去了湯睿跟前,將湯睿桌上的酒壺也拿在手里,照樣喝了個精光。
湯睿沒攔住他,反倒惹他把自己的酒喝了,不免又好氣、又好笑,面露三分無奈,苦笑著問司徒晟道:“莫不是已經醉了,在這里發瘋么?”
崔諶一直微微笑著看他倆,一杯接著一杯,頃刻便把自己那壺酒也飲得見底,還不忘催促蘇秉程再拿酒來。
魏良平見他倆豪氣,自己也不免興起,學著司徒晟的樣子把跟前的酒飲盡,轉頭又伸手去夠李清桌上的酒壺。
李清反應極快,當即按住了酒壺。
“我可不敢給你酒喝!”李清半真半假地笑道,“獨你會醉酒鬧事,偏還學他倆豪飲。回頭再要鬧起來,你撒個謊就逃了,我又要留下來為你得罪人。”
歸月聞言疑心,認真瞧著李清。
李清卻分明沒有看她一眼,哪怕瞥一瞬也是沒有的。
“謀之兄,我這里還滿著呢!”李維手里拿這個酒壺,朝著魏良平晃了一晃。
魏良平被李清說了兩句,刺著當日胡鬧的事,偏苦主歸月還在此間,面子上未免有些過不去。這會子李維叫他拿酒,他倒不好意思伸手去接了。
李維白湊了個熱鬧,面上便有些訕訕的,只得干笑了兩聲,強撐著繼續道:“其實無妨,這壺你且先飲罷,稍后也就有酒來了,到時我再續一壺即可。”
李清抿嘴而笑,并不抬頭看魏良平,也不出言呵斥李維添亂,竟端詳起手中酒杯來。
魏良平只覺李維之盛情令人難卻,不禁為難躊躇起來。
崔諶含笑伸手將蘇秉程桌上的酒壺拿起,往魏良平手里一塞,回頭又對蘇秉程道:“你是東道,自然不好自己先醉了,少不得委屈你看著我們飲了。難得大家今日有這興致,便辛苦你一次,稍后將我們好生送回去罷。”
蘇秉程面色微滯,難以置信般望著崔諶。
崔諶的眸子卻晶晶亮的,就那么直直地看著蘇秉程,分明不許他推辭阻攔。
蘇秉程思忖片刻,忽然露出一絲苦笑,高聲要小廝多抱幾壇酒來。
小廝應聲而去,片刻后果然抱著十幾壇子酒來,每壇大約都有四五斤的量,整齊的碼在地上。
司徒晟看到一排酒壇子擺在那里,不禁又是一陣暢意的大笑,笑罷指著壇子對眾人道:“酒量最好的當屬承思,他今日不在,你們少不得推我為尊了。”
眾人或是鄙夷而笑,或是不以為然,分明故意與他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