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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雙眸微斂,盤算著稍后如何開口,才能求見“歸月娘子”一面。
蘇秉程起先看得認真,后聽魏良平斥李維,他循聲去看李維時才發(fā)覺不妥。
再看席間眾人,多半不讓人省心——真是不看還好,一看倒讓人提心吊膽了。
崔諶與司徒晟顯然是將歸月錯認作季姜,眼下正努力克制,想是怕沖動壞事;李清與李維兄弟兩個面上卻陰晴不定,讓人看了總是放心不下。
竟只有魏良平和湯睿在認真欣賞劍舞。
蘇秉程微微皺眉。
想起父親對歸月的態(tài)度十分模糊,他這才算真的理出頭緒。
眾人各懷心思,竟沒注意馮氏的琵琶越來越輕,綴玉的簫聲愈發(fā)悠揚,疏煙手中之琴也漸婉轉纏綿。
魏良平忽然站起,狠命拍著手,扯著嗓子長長地喊了一聲“好”。
湯睿也十分激動,見魏良平起身,竟也跟著起身叫好。
其余幾人這才各自回神,知道歸月一舞完畢,遂先后站起身來,或點頭贊嘆,或拍手叫好。
司徒晟的叫好聲最像真的。
歸月端正地行了一禮,算是答謝眾人,正欲下臺時,忽見臺上跑下來一個人。
因今日原是她有意設局,這會子見有人過來,歸月自然不會躲開。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zhèn)定心神,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等那人過來。
那人漸行漸近,依稀可以分辨出模樣。
沖過來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大鬧遮錦園的魏良平。
他早盼著能見歸月一面,因恐蘇秉程橫攔豎擋的壞了事,竟趁著眾人叫好時一溜煙地沖了下。等蘇秉程反應過來,他已經(jīng)下了一半的樓梯了。
蘇秉程慌忙叫人攔住,卻哪里來得及?可見魏良平當真心急似箭,身手竟也矯捷了起來,頗有些迅雷不及掩耳的意思。
還沒看清歸月的臉,魏良平就嚷著“歸月娘子”,及到了跟前,他卻也守得禮數(shù),十分端正地行了一個揖禮后,才涎皮賴臉地瞧著歸月,“嘿嘿”地笑了起來。
歸月淡淡笑了一笑,還了一禮。
她猜這人不是李清。
十三日大鬧遮錦園時,歸月在“定春風”里坐著,并未瞧見魏良平什么模樣。方才見有人驟然下樓來,一瞬間不免以為是舊友來相認,可沒等那人走近,歸月便知道認錯。
當年李清雖然年幼,卻十分懂得分寸,眼前之人莽莽撞撞,想必是個頭腦簡單的紈绔子弟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還沒等走近,那人便嚷了起來,及走得近了,愈發(fā)覺得其面目可厭。
歸月朝綴玉等人看了一眼,見綴玉一臉憤然,猜他是平南侯府世子無疑。
魏良平只覺歸月花容月貌,身段婀娜,直如天仙臨凡一般,偏又為其滿身俠氣所攝,半點褻瀆的念頭也沒有,只得站在那里癡癡地望了半天,竟連一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了。
正發(fā)著呆,忽覺身后有人用力扯了他一下,險些令他跌坐在地上。
魏良平不等看清來人,開口就是不耐煩,憤憤地罵了兩句。回頭看時,卻對上崔諶與司徒晟兩張寒得像冰一樣的臉,魏良平登時便覺心虛,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尚自尷尬著,又聽見后頭有人呵斥。
魏良平只當罵他的是救星,趕忙探頭去看,果見蘇秉程氣得臉色發(fā)青,一邊往這邊走著,一邊疾言厲色地訓斥他些什么。
此刻憑蘇秉程說他什么,魏良平都心甘情愿地受了。
原來眾人見沒攔住魏良平,當時就跟著跑下來。
崔諶與司徒晟功夫最好,心中又十分擔心,自然一同走在前頭。雖然魏良平先躥了出來,他二人與魏良平也不過前后腳到的臺前罷了。
歸月還禮時,他倆剛好走近,二人不約而同伸手,各自扯著魏良平的衣袍,狠狠地拉了魏良平一下。
蘇秉程與湯睿等人不過練武強身,自然跟不上他倆,因此落后了一大截。蘇秉程腳下雖慢,心中卻是著急,離得遠遠地就訓斥魏良平,說他忘了先前答應的話,這會竟又要惹事。
李清雖會些功夫,卻不好搶在前頭,只能落在主人身后,與李維一起走過來。
見眾人都過來了,歸月嘴角輕揚,朝著幾人抬手施禮,目光坦蕩大方,逐個兒落在幾人身上。
崔諶不知是否生出了錯覺。
他總覺得,歸月方才看司徒晟時,眼里的光芒略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