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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倒沒聽人提起過,不知與你相比如何,竟值得你這般夸贊。”歸月謹慎地笑著問疏煙道。
她雖然有心提防,奈何疏煙將馮氏抬得那般高,倒教歸月一時找不到借口拒絕,只得先裝作無意一般打聽著,再定個計策避開這話,好歹不能請馮氏去。
疏煙瞧出歸月有些謹慎,只道她十分重視這支曲子,并沒往別處想。
“不知你們如何,我是沒聽過那樣好的琵琶的。”疏煙淡淡一笑,道,“人說‘昆山玉碎’,又說‘大珠小珠落玉盤’,我覺得形容馮氏的琵琶正好,便是搬來整首白樂天的《琵琶行》也說得過了。”
歸月抿著唇微笑,道:
“按說你力薦,我原該信你、聽你,直接請了馮氏過來,只因這事我極上心,不敢出了紕漏,少不得要請她奏一曲聽聽才行。可是她老人家時常不在遮錦園里,好容易來了也多半有正經事,沒的說特意來我這里奏一曲,竟還是為了讓我查驗的。依我看,這事倒罷了,不必再提。”
“馮氏看著寡言鮮語,其實人還不錯。不過你說的也是,請她來先與你看確實不妥,顯得咱們做后輩的不夠尊重。”疏煙一面說,一面緩緩點頭,道,“你既如此看重廿六日的局,我也不好硬推了她給你,不教你過目的。只可惜你這里還缺了琴,羅歡又不敢去,竟不知找誰能頂上來了。”
歸月、羅歡聞言,知道方才二人的對話被疏煙在外頭聽見了。
從疏煙進來,羅歡便不說話,這會子她雖聽得明白,倒也不急著插嘴,仍舊像沒事兒人一般聽熱鬧。
歸月遂笑道:“有什么的,能有你和綴玉已是極好,不敢奢求太多。”
疏煙又笑了笑,與羅歡一同看了看歸月拿出來的那條綢帶,贊嘆著議論了一會兒,也就各自散了。
晚間疏煙又來。
歸月命沉香關了門,拉著疏煙坐到床邊,低聲問道:“你今日怎么在外頭聽著,竟不進來呢?”
疏煙微笑道:“正是為了這事,這才又過來你這里的。”
說著,便將白日綴玉約了她一同來看歸月,及到了門口聽見羅歡說話,綴玉便如何不愿進門,疏煙自己又如何相勸,并綴玉堅持回去的事都說了一遍。
疏煙繼續道:“中秋節吃月餅那次,綴玉便有些扭捏,礙著我和紅香都在,又是大節日里頭,她不好意思掃興罷了。這一回還沒進門,她自然悄悄躲了。”
“怎么綴玉還是不喜歡羅歡么?”歸月面露不解。
疏煙十分無奈,道:“她兩個不是一路人——綴玉最不愛看那些妖妖嬈嬈的,偏羅歡生就一副媚態,綴玉躲著她也是自然。”
歸月聞言皺眉。
她是實在不明白綴玉是哪里來的成見。
疏煙猜到歸月的心思,微笑道:“莫說綴玉,從前我也是極看不慣羅歡的,后見她三天兩頭便能與人吵起來,自然愈發想要遠著她。可沒想到她如此仗義,倒教我刮目相看了。”
“你也覺得她很好么?”歸月隨口問道。
疏煙微微一怔,接著認真想了片刻,輕輕搖頭道:“我雖敬她的義氣,卻仍舊看不慣她的媚態,且之前嬌鸞說的也是實話,羅歡對那位淮陽郡王府的世子確實太過殷勤了,看著總不太像。”
歸月笑了笑,道:“我倒是喜歡她的性子,敢愛敢恨的,連她那模樣我看著也覺心疼。”
疏煙“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這話你說出去,看有人笑話你沒有?連羅歡聽見了怕都要遠著你了!”疏煙先打趣歸月,后又認真道,“不過上次大鬧遮錦園后,我看你另眼看待羅歡,倒教我更佩服你了。”
歸月道:“這倒不難,譙國公府從國公爺到大管家,個個兒都比我做得好。那日最可敬的還是羅歡。”
疏煙跟著嘆了兩句。
二人又說了會閑話,疏煙便告辭離去。
晚間,歸月獨自躺在床上,想著綴玉躲羅歡的事,又想著二十六日宴,心情不免沉重,不知熬到什么時辰才迷糊睡著。
幾日無話。
八月二十三日午后,疏煙忽然笑著來了“定春風”。
身后還跟著馮氏。
歸月忙起身相迎,請座后,又命沉香沏茶端果子。
“何必客氣?”馮氏笑道,“我聽說你需要個彈琵琶的,特來自薦。”
歸月便說不敢。
馮氏偏了頭,笑著嗔了歸月一眼,又道:“哪有不聽人奏一曲就推辭的道理?且我見過你師父這支《鄰里曲》,知道要‘剛柔并濟’,只琵琶與簫雖也能應付,但終究不圓滿,少不得要加個琴,才能相得益彰,配樂時不會顯得乏力。”
歸月仍舊謙虛,推辭的話說出來不著痕跡。
馮氏笑著聽歸月說,也不反駁,也不插嘴。
等歸月的話說得差不多了,她便命跟著的丫頭去抱琵琶來。
小丫頭說著就往疏煙所居的“釀春愁”去,轉眼就捧著琵琶進來。
馮氏笑著告了座,就那么大方坐下,在“定春風”里彈奏了一曲《十面埋伏》。
琴聲忽快忽慢,忽強忽弱,聽得歸月等人心旌搖晃,惶惶然不知何所歸,茫茫然不知何所從,仿佛親臨了垓下之圍一般。馮氏一曲奏罷,幾人還有些出神。
沉香先回過神來,拍手瞪眼,嘴里一疊聲地叫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