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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秉程呆在原地,竟似天塌下來一般無助絕望。
拂冬以為他是關心譙國公,又因此事非她所能議論的,只好強忍著擔憂,不敢開口相勸。
可蘇秉程站了許久仍是一動不動,拂冬心說一直在戲子的院落里也不是那么回事,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世子爺,可還有別的事要辦么?”
蘇秉程怔怔地搖了搖頭。
二人又站了半晌,直到多福來上夜,遠遠地奔過來給蘇秉程問安,蘇秉程才算略微回過神來。
胡亂打發了多福,蘇秉程便開口打發拂冬。
拂冬心里害怕,遂勸蘇秉程一起回去:“外頭已黑了,奴婢去管李媽媽要一盞燈,打著燈送世子爺回罷。”
“來的時候不是有一盞么?你提著就是了。”蘇秉程兩眼仍舊直直的,說話也沒了活氣,“我還有些事要在這里,稍后自然有人送我,你先回去給國公爺回話去罷。”
拂冬笑道:“奴婢不知前頭的話,也不知怎么回國公爺才好,還是世子爺親自去回妥當些。”
蘇秉程搖了搖頭:“你只管告訴國公爺,說歸月娘子收了咱們的禮,也就行了。”
拂冬見狀,情知勸他不動,只得遵命先回去。
蘇秉程癡癡地望著“定春風”。
他哪里還有什么事要辦?不過是想不通罷了。
原以為僅是傾慕,哪成想到如今才看清自己的心意。
他忽然深恨自己的身份。
世子、公子,又有什么尊貴可言?不過是個束縛罷了。
多福尋了一圈回來,遠遠地便看見世子爺又盯著“定春風”發呆。
回發現蘇秉程站在院子里發呆,多福就有些懷疑了,今日見此情景,自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蘇秉程的心思。
想到東樓眾人的身份,多福便忍不住彎了嘴角。
那里頭多半是樂籍,要想脫籍可沒那么容易,既要花大筆的銀子,又要到衙門里走繁瑣的手續,少不得還要尋尋門路,托兩個人才好辦事。
那歸月娘子雖不是樂籍,到底不能入這些世家公子的法眼。
即便哪個公子瞧上了,最多不過是露水情緣。哪怕彼此都是真心,也逃不過一個祖宗家法、世俗流言。
還不如他這般自在。
多福想著,得意洋洋地走過來給蘇秉程問安。
“世子爺還在這里呢?”多福明知故問道,“可是有什么事要辦么?若世子爺信得過,不妨將事情交給奴才,別的不敢說,這院子里奴才可熟得很。”
蘇秉程有些恍惚,起先并沒意識到有人和他說話,多福的話都說完半晌了,他才驚覺有人站在跟前。蘇秉程忙定神一看,這才看清來的還是多福,心說這人巡了一圈至少要一刻鐘,想來自己也定是站了這么許久的工夫。
左右心事也沒理清楚,多呆無益,不如回去。
“倒沒有什么要辦的,只是想起日間的事,心中有些不踏實。”蘇秉程輕聲道,“你既在此處上夜,便時刻提點著那些小丫頭,莫要再出了這樣難看的事。”
多福笑著答應,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蘇秉程。
蘇秉程哪里知道他那點心思,轉身要走時想起手上無燈,便讓多福去尋李媽媽。
“差個小廝提燈送我去正房。”蘇秉程吩咐道,“上夜的人不許動,隨便挑個別的就是。”
多福眼珠一轉,忙道:“回世子爺的話,李媽媽每日起得早,這會兒怕是已經要歇了,康媽媽專管夜間各門上的事,讓她找人送世子爺更為便宜。”
蘇秉程哪管是哪個婆子派人,只點了點頭讓多福去辦。
多福拿著雞毛當令箭,尋到了康婆子的屋子,頤指氣使地如此這般交代了一通,把康婆子氣得不行。
可蘇秉程的事康婆子不敢耽誤,只得到處去尋了個絹糊的燈,又央了個曾托她傳遞過東西的小廝去送。
康婆子少不得又要跑出來拜蘇秉程,更親自提了燈,問過安后才把燈給央求來的那個小廝提著,囑咐他千萬好生把蘇秉程送到上房去。
那小廝原也十分不樂意,奈何總有事要煩康婆子,不敢回絕了她。后見到蘇秉程,那小廝也想得通了,有意在蘇秉程跟前耍耍機靈,或許能博個出頭的機會。
一路上,小廝總找機會說話賣乖,奈何蘇秉程魂不守舍,顯然沒打算和他說話。
小廝便也憋了一肚子的氣,心里暗罵康婆子。
及到了正房,拂冬早等在門口,見有個小廝提燈來送,便抓了幾個錢打發了他。
那小廝拿了錢,心說也不算白跑一趟,歡天喜地地去了。回去之后,小廝只說已將世子爺送到,卻絕口不提自己得了賞,否則按照下人們的規矩,哪個婆子管事派的活得了賞,還要拿出一部分來孝敬那個婆子或管事呢。
康婆子便猜他藏私,奈何無憑無據,且今日院子里出了大事,這會子草木皆兵,連說話大聲些怕都要被李媽媽責罵,少不得忍氣吞聲。
多福仍舊巡他的夜,多半都是繞著東樓轉。
歸月將那張手跡看了又看,不知悄悄落了幾回淚。
孫媽媽勸了半天也不見歸月理她,便索性由著歸月哭去了。
分明是國公爺送來的厚禮,瞧姑娘方才也是有些開心的模樣,這會子哭得這么傷心又為哪樁?
孫媽媽實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