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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傷到要害,章大夫說修養一個月便好。”
阿元握緊拳頭,沒有說話。
“你早上出府之后去了哪里?是誰傷了你?”
“是白斬離。”阿元臉上浮起怒氣,“我剛出府,白斬離說您有事情要交代,我沒有防備,被他下了迷藥,等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白家三兄弟將我困在一個廢棄的寺廟里,我沖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您放的信號彈,便直接趕了過來。”
蘇茗點頭,又問道:“你早就知道今天紅袖要殺崔承玉了吧?”
“是……”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記得你說過紅袖不是你的主子。”
“殺掉崔承玉是侯爺的意思。公主,侯爺雖將我趕出了侯府,但是他將我養大,教我武功,我不能知恩不報。”
蘇茗看著他沉默不語,半晌才道:“紅袖的原話是什么?”
阿元猶豫了下道:“她要屬下將您引到白沙江,說要你親眼看到崔承玉死在她手里……”
“是將我引到白沙江,還是我和秋月?”
阿元愣了下,皺眉回憶了片刻道:“是,您和秋月。”
蘇茗冷笑起來:“你怕我看到?所以催著我們走?”
“是。崔公子是您的朋友,我知道,他是除了二皇子和秋月,您最在意的人。”
“阿元……”蘇茗站起身,直直看著他,“你知道嗎?紅袖讓你將我引到江上不是讓我親眼看到崔承玉死在她手里,而是讓我親眼看到秋月和崔承玉都死在她手里。”
“怎,怎么可能?”阿元震驚地瞪大眼睛,“秋月她可是跟你們一起長大的,而且,她是您的人!”
“從小紅袖就看不起秋月,你不知道嗎?秋月出身貧賤,在她看來,秋月比她低了好幾等……前幾天,秋月將她扔在北顧山一天一夜,紅袖怎么咽得下這口氣?”
“可那件事,是她對不起您和秋月在先。”
“是啊。可是我找她的麻煩可以,秋月卻不能。”蘇茗低頭看向秋月,“在去白沙江前,她便中了軟香膏。白斬離擅長用毒,這個你比我清楚。崔承玉以為是他二哥的人,但我覺得是白斬離。在崔承玉的畫舫上,紅袖的人明知秋月內力不濟,卻幾個人圍攻她一人。若不是秋月幸運,那些人的劍稍微偏一寸就會直接刺穿了秋月的心臟。”說到這里,蘇茗忽然笑了一聲,“阿元,紅袖不會擅自傷害我的人,殺秋月這件事,只怕舅舅也是同意了。”
阿元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茗繼續道:“你說在景陽,我能依靠的人是誰?”
“二皇子,崔承玉還有秋月……”
“是啊。”蘇茗冷笑,“哥哥他們是萬萬不會動的。殺了崔承玉和秋月,我沒有了依賴,舅舅和紅袖還怕我不聽他們的話嗎?”
“可你來之前不是跟侯爺有三個約定嗎?侯爺怎會……”
蘇茗打斷他:“阿元,舅舅和紅袖,我都不會再相信。我知道你與我不一樣,你是個重情義的人。舅舅將你養大教你武功,你一直很敬重他,甚至把他當成父親般的存在……我不要求你一心一意站在我和秋月這邊,但若是以后你還會因為舅舅而對我有所隱瞞的話,那你還是跟白家兄弟一樣,去找紅袖吧。”
阿元急急解釋:“公主,我……”
蘇茗擺了擺手:“你回去好好想想再給我答復。”
阿元低著頭,正要走,蘇茗叫住她:“對了,秋月受了傷,我不能離開她,讓鄧謙直接來景陽。”
阿元走后,蘇茗便一直守著秋月。半夜的時候,秋月忽然發起了高燒,蘇茗第一次六神無主,幸虧崔承玉將翠羽留下來照顧秋月,她又是安慰她,又是讓人請章大夫和崔承玉,折騰到清晨,秋月才算穩定下來。
“熬了一晚上,你看你眼睛都紅了。”崔承玉看蘇茗滿臉憔悴,不忍道,“你去休息一會,秋月這里有我。”
蘇茗搖搖頭,忽然問道:“承玉,如果你被殺,貴妃娘娘和齊王會放過你二哥嗎?”
崔承玉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頓時愣住了,“這個我倒沒想過。姑母似乎一直不喜歡二哥的母親,因此也不怎么提二哥。表哥除了跟我親厚一些,崔家的其他人他都不怎么放在心上。若我真的被二哥的人殺了……”崔承玉想了想,也疑惑起來,“二哥怎么會想殺了我?若我是家主,他還能當個富貴公子。若他殺了我,他還能在崔家待下去嗎?”
“以你二哥的心計,他不會想不到這點。”
崔承玉不確定道:“也許,他有什么對策?”
蘇茗靜靜看著他,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被殺,你們崔家的下任家主,或許可能是小培?”
“小培?!”崔承玉顯然跟不上蘇茗的想法。
“小培的出現,你覺得是偶然嗎?”蘇茗神色淡淡的,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想法多么石破天驚,“如果小培真是你父親的兒子,如果他的母親確實是被冤枉的,他一個被崔家虧欠多年的嫡子,跟殺了你大哥又殺了你的崔承義,你覺得你姑母和齊王會支持誰?你們族中的長老會支持誰?”
“可現在沒有證據……”
“你怎么知道沒有?”蘇茗打斷他,“如果小培果真來者不善,他會沒有一絲準備?白沙江那些人,西郊的那些人,真的是你二哥的人嗎?你說你二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你二哥是那種會玉石俱焚的人嗎?”
崔承玉也慎重思考起來,“二哥是個很會權衡利弊的人,如今的形勢于他而言,最好的選擇應該是停手……在景陽二哥沒什么勢力,但惠南侯有。他年輕時曾在景陽待了二十年,近些年雖然遠離景陽,但從前的關系定然還在。可是……惠南侯已經去世了,他沒有出彩的子孫,他們家族不可能成為小培的靠山。而且,要知道,除了惠南侯,基本沒有誰還待見小培。”
蘇茗不以為然:“你們已經很多年沒見了吧。他的事你能知道多少?他又能告訴你多少?”
崔承玉沉思了半晌,忽然看住蘇茗,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有件事,不知你知不知道,若你知道,又希望我知道還是不知道,所以一直拖著沒跟你說。”
崔承玉這如繞口令般的話,蘇茗竟然一下就聽懂了。她覺得崔承玉大概是知道了一些她隱瞞著的事,但此時還是裝作不知,不耐煩道:“好好說話!”
崔承玉喝了口茶,又猶豫了一番,才道:“你舅舅,南涼的忠義侯,他跟我二哥有勾結。”
果然是這事。蘇茗沒什么表情,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你還記得鐘老五吧。他說,在華都的時候,阻撓我的人其實是你舅舅,追殺我的也是他的人。二哥答應他,若他謀事,二哥會提供給他武器和糧草。”
“謀事?!”蘇茗頓時愣住了。
“鐘老五是這么說的。”崔承玉也有些不相信,“你舅舅不是空有爵位,沒有實權嗎?”
“我不知道。”蘇茗顯然被嚇到了,“這怎么可能?舅舅怎么會……”
“看來你是不知道。”崔承玉嘆息一聲,“那你要做好這個準備了。”
“怪不得……”蘇茗喃喃道,“連蘇容最看重的太醫都是他的人。”
“惠南侯的封地離南涼只隔著一條江,若你說小培的事是真的,那么會不會是你舅舅在幫他做這些事?他要我和二哥自相殘殺,小培坐收漁翁之利,然后幫他起事?而他跟二哥的交易其實只是引人耳目?”崔承玉說著說著,似乎又忽然覺得這個想法實在太天馬行空,笑道,“我大概是太敏感了,哪有這么離奇的事?”
蘇茗沒回答他,她想了一夜才理清的思緒瞬間便亂了。她一直都知道舅舅支持崔承義一定有目的,但沒想到目的竟是這個!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勢力?他要干什么?謀反?若真是這樣,她更堅定昨晚的想法。舅舅既然要殺秋月,那他們之間便再沒有任何關系,除了給父皇母妃報仇,她和他的約定也全部作廢。
但他讓蘇蔚回去做什么?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