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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茗緩緩跪坐在秋月身前,身體激烈地顫抖著。她看向阿元,嚅囁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阿元,秋月她,她……”
“她活不了了!侯爺讓我將她的尸體處理掉。”冰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不可能!”蘇茗瘋了一般將秋月從他懷中扯了出來,緊緊抱住她,沖阿元喊道,“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阿元低頭看著她,聲音平靜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怨恨,“你的任性害了秋月,她活不了了。”
“你騙我你騙我……”蘇茗抱著秋月痛哭出聲,“她說過要陪著我,要帶我離開的,她不會離開我。阿元……”蘇茗忽然拉住阿元的衣袖哀求道,“阿元哥哥,求你救救她……你告訴舅舅,我改,我都改,求他救救秋月……”
蘇茗的臉上布滿了淚水,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絕望。
“公,公主……”阿元怔怔地看著延伸狂亂的她,嘴角開開合合,發出的聲音細如蚊吶。
蘇蔚忽然走過來,蹲在她身邊:“讓我看看。”
蘇茗戒備地盯著他:“你是誰?!”
蘇蔚笑了笑,柔聲說道:“我就是他找來的大夫。你這樣抱著秋月,她會喘不過氣的。”
蘇茗看向阿元,阿元點了點頭,她才緩緩放開秋月。
“是我害了你,是我一直拗著不肯聽舅舅的話,是我,都是我。”蘇茗的手拽著秋月的另一只手,淚水漣漣,不住地喃喃道,“你怎么這么傻,你為什么要求情,不過就是一番折磨,他不會讓我死的。”
“因為,我心疼啊。”秋月的聲音細細地傳來,蘇茗的身子僵了僵,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輕輕喊:“秋月……”
秋月虛弱地笑著,拍了拍她:“松一點,你壓到我傷口了。”
蘇茗趕緊起身,有些語無倫次道:“秋月,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過來。我……”
“傻子,我沒事,就是看著有些嚇人罷了。”秋月笑著,緩緩閉上眼睛,“有些累……你不要擔心,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我睡一會……”
看著閉上眼睛的秋月,蘇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身子又開始顫抖。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蘇蔚輕聲安慰她:“別擔心,沒有傷到要害,阿元已經為秋月止了血,她沒有生命危險,但還要找大夫及時上藥。”
“真的嗎?”蘇茗抬頭看他,神情一會迷茫一會清醒,皺眉道,“你?……”
有人把手掌放到她的背上,隨著內力源源不斷地襲來,蘇茗感到身體里狂亂奔騰的血液慢慢平復,頭上突突直跳的某處也安靜下來。
蘇蔚笑了笑:“我是蘇蔚。”
蘇茗的神志漸漸恢復過來,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阿元坐在她身后,雙手抵著她的背在向她體內輸入內力。崔承玉半邊身子都是血,被人攙扶著站在她身旁,滿臉擔憂。景衍虛看著某一處,眉頭微微皺起,似在想什么。紅袖緊緊盯著暈過去的秋月,眼神帶著隱隱的不甘和狠厲。景溯在不遠處大發雷霆。舒窈以及其他的幾個公子都還在齊王的畫舫上。
一切的事情重新回籠到她的腦中。
甲板上的人已經清理干凈,有官兵乘船過來,有人在向齊王回報。
蘇茗向蘇蔚道了謝,吃力地將秋月抱起來。蘇蔚見狀要幫她,被她擋開,恍然想起他是她的哥哥,忙解釋道:“她很輕,我可以。”
蘇蔚笑笑,點點頭。
“這次又是你們幫了我。”崔承玉強顏笑道:“你放心,秋月身上受的每一道傷我都會十倍百倍的讓他們償還!”
出了這樣的事,還有兩個傷患,眾人再沒了玩樂的興致,便都紛紛散去。
依舊是齊王的馬車,還是他們四人。蘇茗抱著昏迷的秋月沉默不語,崔承玉慘白著臉靠著車廂閉目養神。車簾剛放下,景溯便劈頭蓋臉指著崔承玉道:“崔承玉!我告訴過你多少次要小心上揚來的人?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是不是?!”
崔承玉睜開眼,有氣無力道:“我一直很小心啊。但今天來的是小培。”
“小培?他不是早就跟你們崔家斷了關系?”景溯想了想,疑惑道,“他跟崔承義勾結起來了?”
“不是。”崔承玉復又閉上眼,“惠南侯前不久去世了,他沒了庇護,歐陽家容不下他,便只好出來。他不想回上揚,家中同他關系好的除了大哥就只有我了,他便來投奔我。”
“他來找你,你就出了事。”景溯懷疑道,“事情會這么巧?你相信?”
崔承玉深深吐了一口氣:“他表姐在二哥手中,他不得不這么做。在船上他還替我擋了一劍,若不然,我傷到的就不只是一條胳膊了。”
景溯沉默了下,問道:“他人呢?”
“被那些人帶走了。”
崔承玉半身鮮血,看著觸目驚心,但只是傷到了胳膊,并不嚴重。倒是秋月,滿身的傷,最致命的在左肩處。她的左肩靠近心臟的地方被劍貫穿,章大夫說若再往下一點點,秋月就真的活不了了。
蘇茗攥著秋月的手,心中充滿了悔恨。
“章大夫,秋月是不是中了毒。”崔承玉忽然說道,“秋月的輕功很好,但在畫舫上她總是很吃力的樣子。”
章大夫愣了下,又仔細檢查了一番,才道:“倒也不算是毒……秋月姑娘應該是吃了軟香膏,這軟香膏只是會讓人內力不濟,對身體倒沒什么傷害。”
“軟香膏……”蘇茗喃喃道,“秋月她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崔承玉的神色嚴肅起來:“看來,府里有二哥的人?”
蘇茗看了他一眼,府里或許真有崔承義的人,但給秋月下毒的只怕還是白家兄弟。從北顧山回來的時候,她就不該繼續留著他們。
當時她雖然知道白家兄弟在崔府對崔承玉來說一定是有害無益,但他們是藺如暉給她的人,而且她也答應過藺如暉跟紅袖配合。上次被綁架,她和秋月沒受什么傷,她忍著沒有追究,但這次,秋月因此差點丟了性命!白家兄弟勢必不能再留在身邊,而這筆賬,她也一定要找紅袖討回來!
看她神情晦暗,崔承玉愧疚道:“又連累了你和秋月,真是對不起。”
蘇茗強笑著搖搖頭,道:“說說今天的事吧。小培是誰?”
“小培是我的弟弟,他的母親是惠南侯的嫡女,也是我父親的第二個正妻。”崔承玉嘆了口氣,“像我們這種家族,看上去光鮮亮麗,其實內部陰謀和黑暗很多。小培七歲的時候,府里的一個花匠說他母親與四叔有不正當的關系,還說小培不是父親的兒子。爺爺聽說這件事后,氣得一病不起,不久就離開了人世。小培的母親不堪流言侮辱,上吊自殺,惠南侯帶著小培離開崔府,并斷絕跟崔家的一切關系。”
“可惜了。”蘇茗嘆息一聲,“若他是你父親的兒子,也許現在他才是你們崔氏下任家主的最佳人選。”
“那時只有那個花匠的一句話,根本沒有證據證明他母親與四叔有茍且。只是爺爺被氣得離開人世,族中人便對他母親指責起來。大哥曾對這件事提出過質疑,但族中人把爺爺的去世都歸結到他母親身上,而且這又是個丑聞,長輩們都不許他再提。大哥本想等他成了家主再還小培的母親清白,只是沒想到……”
蘇茗看他神色哀傷,知道他是想起了他大哥,連忙將話題引開:“你說小培的表姐被你二哥控制住了?你這弟弟跟他表姐之間……”
“他表姐是跟著他私奔出來的。”
“怪不得。”蘇茗恍然大悟,半晌又疑惑道,“你在畫舫上那么久,難道就沒發現有問題?”
“其實,秋月來之前,小培就已經跟我攤牌了。二哥的人控制著整艘船,連周圍的小船上也都是他們的人。但他們沒有立即動手,好像在等什么人。我帶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高手,全身而退不是問題。但我實在好奇,在景陽敢幫二哥辦事的人究竟是誰,于是也沒有聲張。直到秋月過來,那些人才開始動手。秋月中了軟香膏,一上來便被幾個尾隨而來的黑衣人圍住,我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秋月就已經被他們傷了。他們應該是有預謀的,先給秋月下軟香膏,再殺了她。”崔承玉看著秋月,忽然疑惑道,“其實我不明白,二哥這么費心對付秋月做什么?他或許不知道你就是瓊華長公主,但你能拿到南涼皇帝的手書一定與南涼皇室有關,他們殺秋月有什么用?秋月不是我的人,武功也沒有我身邊的護衛好,對他們能構成什么威脅?還是他覺得這樣做能夠挑撥我與你的關系,從而讓崔氏在南涼受阻?”
“你說,他們控制了你們,但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在等什么人。而秋月一上來,他們便直接傷了秋月?”蘇茗的臉色突然蒼白起來,“他們是想拖住秋月還是想殺了秋月?”
“若是要拖住秋月根本不需要幾個人一起動手。秋月內力不濟,我都能看到出來,那些蒙面人怎么會看不出來?”
蘇茗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身子順便便冷了下來。她讓崔承玉回去休息,自己在秋月的床邊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阿元喊了她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公主,秋月她……?”阿元的傷只簡單的清理了一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在額頭,觸目驚心。他似乎不覺得疼,直直地看著秋月,眼神擔憂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