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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和承玉在那條船上，你先去幫他們。”

“是！”

看著阿元飛身離開，蘇茗轉向景衍，鄭重道：“王爺，承玉情況危機，請您速速請齊王去救他?！?

景衍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齊王來了?！?

蘇茗隨著望過去，果見齊王的畫舫正快速地向這邊游來。

“明舒你又怎么了？！”景溯站在甲板上皺著眉問道。他的身旁還有不知為何對她笑得十分親切的舒窈，看不清神色的紅袖，以及其他幾個蘇茗沒有見過的年輕公子。

“表哥，二哥的人帶承玉上了那艘船，承玉已經很久沒有音訊了，我擔心他出事，請您派人去看看。”

景溯愣了愣，不確定道：“你說崔承義？”

“是！”蘇茗急道，“表哥，時間緊迫！”

景溯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冷峻。他一招手，兩名護衛不知從何處出現：“你們去那邊的畫舫把崔承玉給我帶過來！”

“景辛、景仁去幫他們，把秋月姑娘也帶回來?！本把艿脑捯魟偮?，只聽“嗖嗖”幾道風聲，四條人影，兔起鶻落般飛了出去。

齊王讓人將晏初白、蘇蔚和船家都抬了上來，繼而也向那艘畫舫行去。

自方才便一直看著她的舒窈忽然走來，笑道：“明姑娘，這次你可得好好謝謝本公主?！?

蘇茗詫異地問道：“公主此話何意？”

“聽聞群芳閣有位狐貍精勾引了崔公子，結果被明姑娘打成重傷……”舒窈鄙夷地瞥了一旁的紅袖一眼，繼續對蘇茗道，“本公主十分欣賞你這種敢愛敢恨的女子，想跟你交個朋友，便讓人去崔府請你，沒想到被晏初白搶先一步。知道你們也來了江上，本公主就讓人仔細去找……若不是小黑及時發現你掉進水里，你可要吃不少苦頭了?！?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舒窈對她笑得格外親厚原來是這個原因。看來她還不知道在北顧山被景衍帶走的人是她。

蘇茗狀似不在意地看了紅袖一眼，這一眼本是想默認舒窈聽到的傳聞，但紅袖的樣子卻看得她怔了一怔。

紅袖的眼睛里泛著水光，目光委屈又隱忍。她右邊的臉頰高高腫起，五個纖細的手指印在燈光下十分顯眼。

舒窈看她發怔，好心地解釋道：“明姑娘都上手了，本公主豈能落了下乘！有些人應該認清自己的身份，別整日做些飛上枝頭當鳳凰的美夢！”

景衍大概也是剛看到紅袖的臉，聞言臉色一沉，目光掠過舒窈和蘇茗，嘲諷道：“公主果然是公主！”

舒窈抬了抬下巴，趾高氣昂道：“自然！”

景衍冷冷看了她們一眼，轉身帶著紅袖回了艙內。

舒窈氣得直罵紅袖狐貍精，蘇茗則皺眉看著他們的背影。景衍應該是很討厭她和舒窈的，以公主之尊欺壓紅袖這樣一個身世可憐的青樓女子，別說是他，便是蘇茗自己都看不慣——倘若紅袖當真只是個可憐的女子的話。

崔承玉的生死不明，阿元滿身的狼狽，她和蘇蔚、晏初白遇到的暗算，今天的哪樁事與她沒有關系？若不是舒窈恰好發現她，說不定今天她要眼睜睜看著崔承玉被殺！

漸漸地能聽到打斗的聲音傳來，隨著他們登上崔承玉所在的畫舫，打斗中的黑衣人能逃開的紛紛跳下水去。

甲板上，船艙里一片血肉模糊。

崔承玉癱坐在一邊，身上有幾道傷口，血不斷地往外滲出。

他看了蘇茗一眼繼而往一旁看去，神色愧疚難安。蘇茗忽然緊張起來，她緩緩的，隨著望過去，只見另一邊，阿元抱著秋月跪坐在甲板上。秋月身上濕淋淋的，血水流得身下到處都是。

秋月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那滿身的鮮血，刺激著她的神經。

蘇茗的耳中忽然傳出刺耳的轟鳴聲，身體里的血液狂奔，躁動得好像隨時都要沖出來似的。

她一步一步艱難地走過去，腦中一片混亂，周圍的世界也仿佛在快速地倒退。

同樣刺眼的血紅色，同樣暗淡的月光，同樣冰冷的溫度，同樣一動不動的秋月……

時間仿佛一瞬間就退到了十年前。

那時，為了改掉她的潔癖和挑食，藺如暉對她無所不用其極，紅袖對她肆意恥笑羞辱，她人雖小，卻也明白自己不討舅舅喜歡，骨子里驕傲和倔強讓她即使生不如死也從沒有一次妥協。

那個傍晚，已經瘦得皮包骨頭的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被紅袖塞進嘴里的已經餿掉的飯菜都吐到她的臉上。舅舅冷笑著將她拖到院子里，那天剛下過雨，地上還有積水，她趴在水洼中，再也站不起來。

被關在二樓的秋月從窗戶上跳了下來，哭著向舅舅叩頭，求他饒了自己。

秋月其實也很倔，那段時間，每每因為幫助自己被打，她都不吭一聲。但那天，秋月不住地磕頭，白嫩的額頭上滿是骯臟的泥土，再后來便是鮮血。但藺如暉又怎會為她所動？他逼著蘇茗把倒在地上的飯菜全吃了，她不屑地笑。藺如暉大怒，讓人端起那些飯菜，強往她嘴里塞，秋月來阻止被紅袖一巴掌打倒在地。

她被嗆到眼淚直流，淚眼朦朧中她看到秋月仿佛一直發怒的小獸向藺如暉撲了過去，對著他拳打腳踢。藺如暉不耐煩地將她踢了出去，瘦小的秋月飛出一段弧線，狠狠地砸到墻上，頓時就吐出了一口鮮血。

她看得驚心，想爬過去看看她，卻被壓制得動彈不得。

秋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再次撲向藺如暉，照著他的腿就咬，卻再一次被踢飛。

她瞪大眼睛，任由那些人將那些骯臟惡心的飯菜塞到嘴里，看著秋月慢慢地爬過來，抱住舅舅的腿再咬，再被踢飛，再慢慢爬回來……

院子里蜿蜒了數條長長的血跡，秋月的臉上身上都是血，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固執地繼續爬過去，卻如蜉蝣撼大樹一般，根本動搖不了藺如暉分毫。

她嘴里被塞得滿滿，只能流著淚沖著秋月“嗚嗚”地喊。

數不清多少次，秋月終于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