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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景陽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崔府門前燈火如晝,管家祥叔不停地走來走去,看上去似乎十分著急。蘇茗不愿他看到她跟景衍一起,便讓他停馬。
“多謝王爺搭救,送到這里就行了。您還得去宮里給皇后娘娘交代吧,不麻煩您了。”
景衍依言勒住馬,卻并沒有讓她下去的意思。
蘇茗疑惑地轉過頭去:“王爺?”
景衍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都很沉默,此時見她已然有些不耐煩,才回過神來,將她丟了下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你欠我一個人情?!?
蘇茗勉強穩住身子,微笑著點頭道:“是是。以后王爺有什么需要盡管來找我,能做到的我盡量做。”
景衍似是沒有聽出她的言不由衷,淡淡“嗯”了一聲,調轉馬頭走了。
蘇茗對景衍的反應有些詫異,但也沒多想,隨便整理了下儀容便向崔府走去。
“祥叔在等我嗎?”
“姑娘,您回來啦?”祥叔看到她面露驚喜。
“秋月回來了嗎?承玉呢?”
“秋月姑娘一個時辰前回來了一次,接著少爺就跟她出去找您去了。”
蘇茗點點頭,看他依舊滿臉著急,不解地問:“您在這里做什么?”
“少爺他受了重傷,老奴實在是擔心啊?!?
“承玉受傷了?”
“是啊。少爺去西郊交人,不知怎的,鐘老五死了,少爺也受了重傷?!闭f到這里,祥叔才想起蘇茗也是剛從虎穴中回來,忙一邊將她請回府內,一邊問道,“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話雖如此,祥叔還是府里的章大夫請了過來。
她沒受什么傷,只有手上跟胳膊上有些淤青,都是枝條打的。祥叔這才松了一口氣,吩咐人伺候她梳洗。
她剛收拾好,崔承玉就回來了。
“你怎么樣?聽翠羽說你受傷了?”崔承玉一進門就問道。
“我沒事。秋月呢?”
“我們兵分兩路去找的你。秋月和阿元兄在一起,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消息在往回趕了?!?
蘇茗點點頭。這時,翠羽引著章大夫走了進來,蘇茗這才想起祥叔說崔承玉受了重傷。她再次看向崔承玉,赫然發現他腰際已隱隱滲出鮮血,頓時嚇了一跳,忙站起身拉著他坐下:“你瘋啦!受著傷還出去?!快讓章大夫看看!”
“我沒事。小傷?!贝蕹杏衲樕n白,神色卻十分無所謂。
蘇茗沒理會他,忙讓章大夫給他處理傷口。崔承玉腰際的傷口頗深,肉都翻了出來。蘇茗看得驚心,等他的傷口包扎好,人都退了出去,她才開口問道:“怎么回事?你這傷怎么弄的?侯老二說你殺了鐘老五?”
“先別問我。”崔承玉看著她手背上的痕跡,神色驀地變冷,“是誰打的你?”
“逃跑的時候馬失了控,被樹條給抽的?!?
蘇茗把被綁、逃跑以及被景衍救下的事大概跟崔承玉講了一遍,崔承玉這才放下心,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還在他們手中,我怎么敢殺掉鐘老五?是老二的人殺的?!?
蘇茗和秋月被綁后,萬香齋的伙計在附近的胡同里發現了被迷昏的馮順還有一張讓崔承玉以鐘老五來換人的紙條。那掌柜察覺事情不妙,連忙通知了祥叔,祥叔立刻派人去宮里告訴了崔承玉。崔承玉得知消息后來不及安排便出宮去接鐘老五。誰料,就在他接到鐘老五的前一刻,有人潛入他藏人的地方,將鐘老五給殺了。崔承玉無法,只好帶著鐘老五的尸體去西郊。劉老大看到尸體后大怒,要崔承玉給他個解釋,就在此時崔承玉身后忽然有人用暗器傷了劉老大,雙方立刻動起手來。崔承玉去的急,根本沒帶多少護衛,在打斗中很快便落了下乘,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匹人馬殺了進來,他本以為是西丘五杰埋伏下的人,但后來才發現,那些人不僅想殺掉他,還想連西丘五杰一起滅口,他這才恍然明白,這是崔承義布下的一個局。
鐘老五以前是跟著崔承義的,在殺了崔承德后,崔承義怕鐘老五會出賣他,便想殺人滅口。鐘老五被崔承義的人打成重傷,千里迢迢逃到景陽來投奔崔承玉,并帶來了他曾幫崔承義殺害崔承德的證據。眼下正是爭奪崔家下任家主的緊要關頭,若崔承義殺害崔承德的事情敗露,那崔承義必然會一敗涂地。因此崔承義鋌而走險,構陷崔承玉捉住了鐘老五,讓西丘五杰來要人,然后再挑起他們之間的爭端,讓他們互相殘殺,最后再將五杰和崔承玉一網打盡。如此,就算追查下來,也能造成崔承玉死于五杰之手的假象。況且,崔承玉自小在景陽長大,最近這段時間崔家在景陽的生意也盡歸他手中,加之有齊王幫忙,可以說,與崔承義相比,景陽是崔承玉的地盤。而崔承義的勢力都在上揚,他完全可以將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去。
崔承義計劃得很周全,計劃進行得也很順利,但是后來五杰中有個女人似乎察覺出了其中的問題,在崔承玉差點被人在背后用刀劈成兩半的時候,推了他一把,那刀雖砍在他的身上,但好歹不是要害。也是在那女人的幫助下,他才得以逃脫。
崔承玉說的那個女人大概就是侯老二口中的四妹。蘇茗想起侯老二的話,問道:“那個女人呢?”
“她將我送到城門口就不見了?!贝蕹杏駠@息一聲,癱倒在椅子里,神色十分頹廢,“沒想到我將鐘老五藏那么嚴實,還是被二哥的人找到了!我大概是真的比不上他!”
崔承玉在自怨自艾,蘇茗則陷入了深思。
為什么鐘老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崔承玉要用他來換她的時候才被人殺死?是那人恰好在那個時候知道了鐘老五的藏身之處,還是故意選擇那個時間,既讓崔承玉措手不及,也更激起其他五杰的怒氣?若是后者,那么那個殺手應該早就知道了鐘老五的所在。崔承義在景陽沒有什么勢力,為了避嫌,他應該不會讓自己的人來。而參與這件事的,還有紅袖??社娎衔迨前獾勾蕹辛x的關鍵,崔承玉應是十分小心,他甚至都沒有告訴她,紅袖怎么能輕易知道鐘老五的藏身之處呢?
蘇茗沉思半晌,忽然抬起頭來。
崔承玉正在妄自菲薄,看她的樣子,奇怪地問道:“怎么了?”
“對不起?!碧K茗皺著眉,神情自責又帶著壓抑的怒氣,“是我不小心,害你失去了一個扳倒你二哥的機會?!?
“說什么對不起!就算沒有你被綁架這件事,鐘老五也會被二哥的人殺掉的。與你無關,反倒是把你牽扯進我們家的事情里,我很抱歉。”
蘇茗搖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崔承玉受了傷,她便讓他回去修養。
沒多久,阿元和秋月便回來了。
秋月輕功好,并沒受什么傷,蘇茗這才放下心來。秋月看到她手背上的青腫,瞬間便紅了眼睛,立在一旁不說話。而阿元則跪在她面前,向她請罪。
“你下午去了哪里?”
“紅袖讓人將屬下喊了過去?!卑⒃纳裆职没?,“屬下以為有白家兄弟在,不會出什么事就過去了?!?
果然是她。蘇茗冷笑一聲,繼續問道:“紅袖叫你做什么?”
“她讓屬下看好您,不要插手崔家的事?!?
“你怎么說?”
“紅袖不是屬下的主子?!?
“很好。你回來后何時再見到的白斬風?”
“酉時左右。”
酉時……
蘇茗攥緊拳頭,對阿元道:“你將白斬風喊進來?!?
白斬風一進來便如阿元一般跪在蘇茗面前。
“屬下失職,請長公主責罰?!?
“白斬風,我記得,你是用刀的吧?”
“……是。”
“我失蹤的這段時間,你在哪里?”
白斬風愣了下道:“屬下被人迷昏,醒來之后就一直在找您。”
“找我?你都去了哪里找我?”
白斬風一時有些語塞。
蘇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是不是先去的城南崔家胭脂鋪,又去的城西楊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