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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顧山的山腳下有一片清澈的湖泊。湖邊零星地長著幾株古樹,樹冠如蓋,遮天蔽日。幾只飛鳥嘰嘰喳喳從山間飛來,在水面轉了一圈后,鉆入樹冠中消失不見。唯有四周起伏的山巒,和天邊紅色的火燒云倒映在清澈澄碧的湖水中,隨著漣漪一圈一圈蕩漾開來,再漸漸歸于平靜。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倦鳥歸巢。山間霧氣繚繞,林中寂無人聲。然湖邊卻忽然傳來幾聲輕響,驚醒了這一方沉靜的天地。原來,不知何時,一位妙齡少女出現在湖畔,正赤著腳向湖里走去。
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身上只著中衣,烏黑的長發散下來披在肩頭,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她長得極其靈動清秀,特別是那雙眉眼,仿佛吸取了這山間所有的靈氣。
她在水中慢慢走了幾步,便返回到湖邊,伸手要解中衣,不經意間抬頭,忽見山坡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男一女兩道人影,頓時大驚失色,尖叫的聲音傳來,驚飛了林中棲息的鳥雀。
“你們,你們是誰?”
“姑娘不要害怕,我們只是路過此地,無意冒犯。”其中的女人說道,“不知姑娘可曾見過一個十七八歲的錦衣公子?”
“沒有沒有!”那少女抱緊雙臂,驚慌地喊道,“你們快走開!”
那男人似是十分著急,看也沒看她,轉身就走。而那女人卻是一臉狐疑,走的時候連連回頭看了她好幾眼。
那少女自然是脫掉外袍,拆了束胸,揭下人.皮面具的蘇茗。
山坡上已經空無一人,她卻并沒有放松警惕。周三娘知道她是女子,一定會懷疑,只是不知她知不知道她帶著人.皮面具這回事。
時間緊迫,蘇茗拎起鞋子,抓起藏在一旁石頭后的衣服,向另一邊跑去。然而,還沒跑到對岸,身后就傳來周三娘的笑聲:“姑娘跑什么?”
蘇茗轉過頭,赫然發現兩人已經追了過來。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面上卻故作鎮定:“聽說這里有妖怪。深山老林的,碰到兩個不懷好意的人,我能不跑嗎?”
侯老二冷笑一聲:“那你看我們像妖怪嗎?”
“你們當然像,不然我跑什么!”
周三娘攔住正欲發怒的侯老二,對蘇茗笑了笑道:“姑娘的聲音有些耳熟。”
蘇茗頓了下,繼而斜睨了他們一眼,道:“是嗎?那可真是巧了。”
“姑娘在這里做什么?是不是在等人?”
“咦,你怎么知道?”
“我當然知道。”周三娘的笑臉漸漸變冷,“我還知道你等的人叫崔承玉,是你的未婚夫!”
“我確實在等我的未婚夫,但他不叫什么崔什么玉,他叫……”蘇茗神秘地笑了笑,忽然住了口。
“叫什么?”
蘇茗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他姓景!”
“景?”周三娘一愣,神色頓時有些復雜。
蘇茗依舊淡淡地回視她,手心卻不住地冒汗。在景陽又姓景的人,當然是皇室中人。周三娘與侯老二不同,她對朝廷中人有所顧忌,蘇茗只盼這顧忌能讓她喘息片刻,以便尋個機會逃命。
周三娘看了蘇茗片刻,面帶猶豫:“聽說陳王攜舒窈公主在北顧山游玩……莫非您是?”
陳王和舒窈?蘇茗頓時一愣。他們竟會在一起?游玩?她想了想,此時若說自己是舒窈,能不能蒙混過關?看周三娘的神色,她似乎沒有看過《美人圖》。
“舒窈公主不是號稱最美公主嗎?”侯老二上下打量了蘇茗一番,明顯懷疑道。
“大膽!”蘇茗大喝一聲,指著侯老二怒道,“你竟敢直視本公主!還質疑本公主的美貌!!本公主要讓你們的皇上誅你九族!!!”
周三娘忙拉了侯老二一把,“公主息怒,我二哥是江湖中人,不懂規矩,請您恕罪。”她看了蘇茗一眼,忙又低下頭,聲音里依舊有些懷疑,“公主怎么孤身一人在這里?”
“誰說她孤身一人?”
蘇茗正在想怎么回答,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清冷又漫不經心的聲音,她的身子頓時一僵,繼而大喜。她轉過身,看到景衍從岸邊的一棵老樹下走出,慢慢走到她身側,低頭看著她,神情難辨,“你怎么總惹事?”
“我沒有啊。”蘇茗無辜地扁扁嘴,“他們要找人,我說我沒看到,他們反過來要抓我。王爺,你們大燕的人好生奇怪呀。”
“您是?”周三娘已沒了方才的淡定,她看向景衍的神情明顯帶著一些敬畏。
景衍淡淡掃了他們一眼,道:“在下姓景。”
蘇茗的那聲“王爺”顯然已經指出了景衍的身份。他一身錦衣華服,人雖閑散地站在一旁,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質。周三娘完全沒有懷疑,連聲說著得罪,拉著沉默的侯老二迅速告辭。
蘇茗終于松了一口氣,學著周三娘的樣子,對景衍拱手道:“多謝王爺搭救。”
她的手背上布滿了一道道紅腫的痕跡,景衍看到頓時皺了眉:“你怎么會惹上江湖中人?”
“不是我。”
景衍了然:“承玉?”
蘇茗正要點頭,卻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現在不是明舒的臉,怎么景衍卻仿佛知道她就是明舒。
她看著他,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在這里多久了?”
景衍挑眉道:“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