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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茗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難過,你生氣,可讓你難過讓你生氣的人又不是我,你干嘛要折磨我?”
“怎么不是你?我看到你就生氣!”
“那你為什么不閉上眼睛?”
景衍頓了頓,竟然真的閉上了眼睛。
蘇茗驚得呆住了,這家伙真的醉了!這家伙醉了竟然還有點可愛……
蘇茗還怔怔地看著他,他卻忽然又睜開眼,惡狠狠地瞪向她:“是不是想在我閉上眼睛的時候逃走?”
她確實有這種想法來著,可是,“我走得了嗎……”
景衍冷哼一聲:“陪喝完酒,你打紅袖偷聽我說話還對我無禮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蘇茗無語半晌,無奈道:“你說話算數嗎?”
景衍瞇起眼睛,危險地看向她。
“晚宴前你還說不屑為難我,晚宴上就說我逛青樓。”
“本王就是看不慣你低眉順眼的樣子!”
蘇茗的嘴角抽了抽,覺得跟他講道理簡直是浪費力氣。
“是是,全是我的錯。”
將酒壇打開,蘇茗不再廢話,一口一口地喝起來。
倆人坐在高高的屋頂上,俯視著整座皇城。月光下,整座皇宮像是鋪了一層霜,夜風拂來,竟然有種愜意的感覺。
兩人都沉默起來,各自喝各自的,一會蘇茗的酒壇就空了一半,腦袋也有些暈暈的。她把下巴放在酒壇上側過頭看向不知喝了多少的景衍,忽然問道:
“你為什么不去找紅袖陪你?”
景衍又喝了一口酒才淡淡道:“她太無趣了!”
“啊?”蘇茗被嗆了下,不可抑止地笑了起來,“怎么會無趣?她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這樣的人景陽多的是。”
“那你還包下她?”
“包下她就是喜歡她了?我只是不想讓她受欺負。”
“因為祁越嗎?”
“或許吧。”
“可祁越已經回來了。”
“或許吧。”
“什么或許吧,你會不會聊天啊!”
“祁越是回來了,可是她變了。她原本像個小公主一樣,刁蠻倔強,可是現在,她再也不纏著我,不會跟我吵架,不會捉弄我,甚至,不會來找我……她變得那么懂事……我不敢想這十年她是怎么過來的,受了多少苦……”景衍搖了搖頭,不再說了。
“所以你見紅袖被打就想到祁越或許也被這樣打過?”蘇茗的感覺有些復雜。祁越或許是個可憐人,但誰不是呢?若不是祁意揚殺了她的父皇,她和蘇蔚甚至紅袖都不會出現在這里。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你喜歡祁越?還是覺得愧疚?”
“我覺得心疼。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祁越,因為生我的氣,跑走了,再也找不到了。”景衍望向某座宮殿,表情有些悲傷。
“人都會變的。就算她一直在你身邊,以她的脾氣,時間久了,你一定會厭煩她的。”
“不會的,她很頑皮,但也很可愛,她任性,卻也很善良。鳳棲宮里的人都很喜歡她,連被她捉弄的太監宮女也喜歡跟她玩,可她那時候只喜歡粘著我。我不陪她,她就去母妃那里告狀,我那時候覺得她很討厭,可現在又很懷念那個討厭的祁越。”
“你可真奇怪。”
不知不覺,蘇茗手中的酒壇已經空了,她舉起手,想扔一個遠的,卻突然使不上力氣,手中的酒壇跌到琉璃瓦上,咕嚕嚕向下面滾去。
天上的月亮變得朦朦朧朧的,忽然多出了好幾個。她直起身,要去抓,卻怎么都抓不到。
景衍又把一壇酒塞到她的懷里:“其實你有時候跟小時候的祁越挺像的,但是你比她更討厭。”
“你才討厭!”蘇茗瞇著眼睛反駁,“你父皇母妃都在,你哥哥也在,他們都疼你。你有世間最珍貴的親情,最尊貴的地位,最無憂的生活,可你卻不知足,整日就知道祁越!你不知道,世上還有很多人,他們很早就失去了親人,甚至生存對他們來說都很困難,他們怎么就不像你這樣借酒消愁?你說我討厭,我……”蘇茗想起小時候,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努力了半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急得眼淚都涌了出來,壓抑了十幾年的脆弱似乎瞬間爆發,眼淚像決堤似的止都止不住。
景衍被她嚇了一跳:“你哭什么?”
“你說我討厭!”蘇茗扭過頭不看他,抱著懷中的酒壇不停地抽泣。
“你本來就很討厭。”
蘇茗哭得更大聲。安靜的上空,她抽噎的聲音十分響亮,下面景辛擔憂的聲音傳了上來:“主子,這里離皇后娘娘的寢宮有點近……”
景衍只好軟下聲音哄她:“好了好了,別哭了。是我錯了。”
“你哪里錯了?”
“我不該說你討厭。”
“還有!”
“我,我不該將你虜過來。”
“還有!”
“還有?”
“你打傷了秋月。”
“秋月?”
“就是在紅袖房里你打傷的那個人,大夫說她得靜養半個月才好。”
“好,對不起,我對不起秋月。”
“你還跟紅袖要好。她小時候總欺負我!”
“好,對不起,我不該跟她要好。”
“你還為難我,說我是承玉的未婚妻。”
“好,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是承玉的未婚妻。”
“還有……”蘇茗皺著眉,努力想著還有什么。景衍竟也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我想不起來了,反正都是你不對。”
“好,都是我不對,對不起。”
蘇茗“哼”了一聲,勉強道:“算了,我原諒你,但你以后不能……不能……”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頭歪在他的肩頭,喃喃地睡著了。
景衍皺著眉喊她,半晌才指著她的鼻子笑:“喝醉了?酒量真差。”
蘇茗又嘟囔一聲:“欺負我……”
為了避免她倒下去,景衍拿過她懷中的酒壇,攬過她的肩膀,讓她趴在他的懷中,接著又一口一口地悶頭喝了起來。
尚棠宮的筵席散了,有吵鬧的人聲遠遠傳來,像是微弱的風,在屋頂這一方夜色里,沒有掀起絲毫波動。
直到喝完了所有的酒,景衍才把景辛叫了上來,指著懷中的蘇茗道:“把她送到……送到……”
景衍皺起眉,思考半晌,忽然將蘇茗推到一邊,蘇茗的頭“咚”的一聲,碰到了琉璃瓦上。
景衍生氣地問道:“她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