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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什么花?”
“梅。”
“喜歡什么顏色?”
“青。”
“喜歡……”
秋月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問些有意義的問題。”
“這些就很有意義啊。”蘇茗不以為然,“對了,你喜歡用什么墨?”
蘇茗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木盒往袖子里推了推。
“云墨。”
“真的?”
“真的。”
“我們倆真是心有靈犀!”蘇茗從袖中拿出木盒,遞給他,“初次見面,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可我沒準備什么東西。”
“沒關(guān)系啊,反正我以后會多來打擾的,你下次再準備也可以。”
“好。”
“你怎么這么好說話?我問什么你回什么,我說什么你應(yīng)什么。”蘇茗疑惑,“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
蘇蔚看著她笑了一會,方道:“昨天晚上應(yīng)元來找過我了。”
“阿元?”蘇茗有些疑惑,但見到蘇蔚的欣喜將那疑惑掩了去,問道,“你知道我是蘇茗?”
“知道啊。”
“那你剛剛我為什么不明說,還叫我明公子。”
“我看你似乎想玩一會。”
十余年沒見,蘇蔚對她卻沒有生疏的感覺。他笑看著她,眼神中都是寵溺。她太久太久沒有享受過這種被縱容的感覺,頓時有些鼻頭發(fā)酸,喃喃道:“哥哥……”
“嗯……”這聲“哥哥”叫得蘇蔚有些發(fā)怔,半晌才應(yīng)了一聲,“蘇茗,這些年……你可好?”
蘇茗的喉嚨似乎被哽住了,含糊不清道:“還好。”
蘇蔚笑了下,看向亭外,神色驀地變得有些哀傷。
“你長大了,我都快認出不來了。十三年前,你被人群沖散,我找你找了三天三夜,當(dāng)時還以為連你也不在了……在來大燕之前,我托舅舅一定要找到你,哪怕只是一具尸體……還好,你還活著。”蘇蔚轉(zhuǎn)過臉來,臉上又恢復(fù)了春風(fēng)般和煦的笑容,“你在南涼的事我都聽說了,蘇茗,哥哥為你自豪。”
蘇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蘇蔚笑笑,忽然問道:“是大哥讓你來和親的嗎?”
“是我自己要來的。”
“為什么?”
“哥哥覺得呢?”
蘇蔚沉默地看著她片刻,嘆了一口氣道:“蘇茗,有些事情看開了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只是一個小姑娘,不要為過去所累,那不是你應(yīng)該承擔(dān)的。”
“那應(yīng)該誰承擔(dān)?”蘇茗神色淡淡地反問,“哥哥如今什么都沒有,蘇容也只想安穩(wěn)地做皇帝,若我不承擔(dān)起來,那當(dāng)年的死的人都白死了嗎?”
“戰(zhàn)爭與死亡,在這個分裂的天下中本來就是常事。你忘記南涼是怎么成為一個大國的了嗎?南涼每一寸擴張的土地上有多少戰(zhàn)死的人,又有多少我們這樣的人?這天下從不乏有野心之人,對于他們來說,殺與被殺沒有對錯,只有強弱。當(dāng)年的華都之亂,大燕做錯了嗎?若南涼像以前一樣強大,我們還會淪落至此嗎?蘇茗,成王敗寇,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南涼身處局勢之中,不可能獨善其身。要么強,統(tǒng)一天下,要么弱,被其他國家瓜分。每個國家都會走到這一步。若父皇也如先祖一般有雄心壯志,那么,也許當(dāng)年就是景陽之亂了。花無百日紅,大燕將來也有被滅國的一天,世事便是如此。蘇茗,真正的英雄心里不會只有私恨。”
“哥哥,你呢?你有野心嗎?”
“我?”蘇蔚笑了笑,“你看我有野心嗎?”
蘇茗也笑:“舅舅說你很像父皇。”
“那我比父皇幸運。”
“是啊。有些事情,總是好壞相伴。父皇是皇帝,擁有最多的東西,卻一生為這個身份所累。你是質(zhì)子,一無所有,卻比父皇自由太多。”蘇茗嘆了口氣,“其實我很羨慕你。”
蘇蔚笑著搖搖頭:“你變了很多。”
能不變嗎?蘇茗心里苦笑。
“哥哥,舅舅跟你聯(lián)系過嗎?”
“嗯。他說你要來和親,讓我看著你,別讓你惹事。”
“只這些嗎?”
“嗯……還讓我?guī)湍阏覀€好的夫婿。”
蘇茗翻了個白眼,不愿接這個話茬,便換了個話題:“哥哥知道紅袖嗎?”
“群芳閣的頭牌?”蘇蔚似是想起昨晚上的事,笑道,“當(dāng)然知道,你還羞辱了人家。”
蘇茗輕咳一聲,不自在地繼續(xù)問道:“那你知道程嫣兒嗎?”
“程嫣兒?”蘇蔚皺眉想了想,問道,“是程將軍的女兒嗎?”
“嗯。”
“小時候聽舅舅提起過,程將軍只有一個女兒跟他相依為命。程將軍戰(zhàn)死,程家恐怕只剩她自己了……你問她做什么?她怎么了?”
“她……”蘇茗看蘇蔚似乎對舅舅的安排一無所知,想了想,笑道,“沒什么,舅舅看她可憐認她做了義女,現(xiàn)在很好。”
蘇蔚很欣慰地笑了笑,也沒追問。
蘇茗和秋月在蘇府待了一天,發(fā)現(xiàn)蘇蔚竟然會做菜,而且手藝絲毫不比宮里的御廚差,兩人吃得坐也坐不下,恰好儲文苑有人來,蘇茗和秋月便告辭。
崔府的馬車還在門外等候,蘇茗和秋月實在撐得難受,便讓馮順在后面駕車跟著,兩人閑庭信步般走上了景陽的街頭。
此時酉時已經(jīng)過了大半,太陽西沉,大街上雖暑氣猶在,陽光卻已溫柔許多。
景陽的繁華實在跟華都差不了多少,畢竟南涼當(dāng)初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國之一,倒是街邊有很多小吃是蘇茗沒見過的,但兩人實在沒什么食欲,便安心地散步消食。
走了半個時辰左右,蘇茗正準備坐上馬車回崔府,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她回頭看時,那人已經(jīng)消失在人群中。秋月正要追,蘇茗攔住了她。
方才撞她的人往手心塞了一張紙條,上面用簪花小楷寫著“群芳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