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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竟然就是程嫣兒!
舅舅說嫣兒已經來了景陽,原來竟是在這里,景陽最大的青樓。
嫣兒長得很美,自小就很討人喜歡。她初來忠義侯府的時候,蘇茗和秋月還高興了很久,以為多了一個玩伴,豈知這位美麗的小姐姐卻在她們后來的人生里成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嫣兒很聰明,也很要強,比起蘇茗的不馴和懶散,她乖巧努力,幾乎什么都做得最好。蘇茗曾很羨慕她總是得舅舅贊賞,一度想和她成為朋友,卻不想嫣兒對她總有一股莫名的敵意,和不知道哪里來的優越感。因她跟舅舅比較親近,便常常替舅舅教訓她和秋月,那時,秋月還沒有學武,嫣兒卻懂些拳腳,因此,每當蘇茗出言頂撞教導的師父或者偷懶的時候,她總會毫不留情地罵她、打她。蘇茗和秋月又怎會甘心吃虧?三人便扭到一處廝打,打架的后果常常是不論誰對誰錯,舅舅總會罰她,或者跪到院子里,或者挨餓。
嫣兒的父親死在華都之亂中,她對報仇有著讓蘇茗羞愧又心驚的執著。她總是說蘇茗不配為一國公主,不配活著,她的恨總會時不時地蔓延到不思進取的蘇茗身上,她對蘇茗沒有同病相憐的憐惜,只有恨其不爭的厭惡,蘇茗小時候受的很多罪都少不了嫣兒的挑唆。
三年不見,再次重逢,那個驕傲的程嫣兒竟然成了青樓的人——這就是舅舅的安排。
“公子對紅袖可是有什么指教?”
她和秋月都帶著面具,嫣兒應是不認識她們才對,但方才出聲的是秋月,嫣兒的話卻是直直地看著蘇茗說的。
秋月也認出了她,臉色頓時大變,霍地站起身,拉起架勢就要下去揍她,被蘇茗止住了。
“指教談不上。只是沒想到紅袖姑娘竟會在這里找知音,”蘇茗似是想了想,認真地問,“不知姑娘要找的是哪方面的知音?”
蘇茗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里幾乎傳遍了每個角落。四周一片詭異的安靜。
紅袖臉上和煦如春風般的笑頓時僵住。
這時右邊那位沉默半晌的仁兄突然笑了起來:“這位公子的話真是次次都讓在下如雷貫耳,佩服佩服。只是紅袖好歹是位姑娘,公子還是不要唐突佳人的好。”
他的話說到最后明顯已有些不悅,蘇茗聽在耳里也知自己今晚有些抓尖要強,但她對嫣兒可從來沒有忍讓過,即使每次都會被舅舅加倍懲罰,她也絕不在嫣兒那里吃虧,因此蘇茗笑道:“哪里哪里,公子客氣。”
樓下也開始有人附和。比如肥頭大耳,將齷齪心思都寫在臉上的那幾個,淫.笑著附和道:“是啊,紅袖姑娘,大爺我可是又強悍又持久,夜御幾個都沒有問題。你看咱倆能不能成為知己?”
大堂里一片哄聲大笑。
當然也有自以為正義的護花使者挺身而出。
樓下有人大聲嚷嚷,樓上當然也有獻殷勤的。在二樓右邊某個房間里就傳出一聲大喊:“什么人,出來!竟對紅袖姑娘說這種齷齪言語。”
“咦,逛青樓的人竟然會嫌言語齷齪?”
許是聽蘇茗的聲音陌生,那人正氣凜然地邊往這邊走,邊道:“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狂妄小子,竟然在群芳閣撒野!”
崔承玉悄悄附耳過來:“是京城一霸,趙尚書的兒子,趙貴人的哥哥,趙驚天。”
蘇茗倒是不擔心,她和秋月都是女扮男裝又易過容的,若是真惹不起大不了逃出去,換張人.皮面具又是一對英雄好漢。但是崔承玉不行,景陽的這些紈绔子弟,估計沒有幾個不認識他,而他卻一副好整以暇的閑散樣子。
蘇茗奇怪地問:“怎么你不擔心?我可是你帶來的。”
崔承玉指了指左邊,“齊王。”接著又指了指右邊,“初白和蘇兄。他們都很討厭趙驚天。”
果然,趙驚天罵罵咧咧的聲音頓在了右側。
“我當是誰呢?這么大的派頭,左擁右抱的,原來是咱們的趙二公子。”那個一直跟蘇茗對話的人說道。
崔承玉對蘇茗比了個口型——晏初白。
“呦,這不是晏小侯爺跟蘇公子嘛,怎么清高的蘇公子竟然也來我們這種人來的地方,不怕會弄臟了你。”趙驚天陰陽怪氣地說,引得身后跟著的幾個人一陣哄笑。
蘇茗一聽就怒了,立刻從房間里站了出來。
“噯,你,”蘇茗指了指趙驚天,“你往后站站,可別真弄臟了蘇公子。”
趙驚天一聽她的聲音就知道是他要找的人,此刻見她如此,頓時大怒:“媽的!你算哪根蔥?敢指老子!小心老子撅了你的手指頭!”
“我呀,我不是蔥,我是你明大爺!你也別自我介紹了,我知道你叫趙二!”說著蘇茗向跟出來的秋月問道,“我沒記錯吧?”
“沒有,剛剛這位晏小侯爺不是喊他趙二公子嗎?可不就是叫趙二。看著油頭大耳的,應該是個廚子,怎么這名字卻像個飯館打雜的。”
蘇茗和秋月兩人吃吃的笑。周圍也是一片笑聲,猶以晏初白的笑聲最爽朗。
這一下,趙驚天徹底被惹怒了。
“媽的,娘娘腔,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趙貴人的哥哥,就算是皇上來了也得叫老子一聲姐夫!你膽敢對老子不敬!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趙!”說著他一招手,他身后跟著的幾人便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搓著手,淫.笑道:“小子,看你長得不錯,要不跟了爺,爺幫你向趙二公子求……”
話未說話,秋月飛起一腳將他踢了出去。二樓的欄桿頓時缺了個口,樓下隨即響起一聲慘叫。
李媽媽著急地在樓下喊:“各位爺,各位爺,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別在樓里打架啊……”
崔承玉正要出聲阻止,看到秋月出手,便閉了嘴。
蘇茗的目光看向坐在晏初白一旁的蘇蔚。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閑適得喝著茶,仿佛身邊什么都沒有發生。他長得極其清明俊秀,眉如春山,眼如點漆,若同她在畫中看到的一般,卻比畫中更顯清雅。
她想象過和蘇蔚再見時的場面,或者欲語凝噎,抱頭痛哭,或者默默無言,兩相尷尬,卻從沒想過自己一時失控,竟演變成了這樣一種情形。
察覺到她的視線,蘇蔚將目光轉向她,蘇茗調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看他一臉疑惑的樣子,頓時心情大好。
“小子,有兩下子。你知道你踢下去的人是誰嗎?”趙驚天探頭向下望了一眼,幸災樂禍地看向秋月。
“你這人真有意思。老是問知不知道你是誰他是誰,難不成知道了還有什么獎賞?”蘇茗歪著腦袋想了想,“趙二,你若是能猜到我身后這個房間里面的人是誰,我就信你是皇上他姐夫。”
趙驚天聞言,嗤笑道:“老子不猜你也很快就得相信。”
“不猜?那就沒意思了。”蘇茗笑了笑,“不過我好心告訴你,里面的人是你們英明神武的齊王殿下,你妹夫的兒子!這么說來他還得喊你一聲……”蘇茗意味深長地住了口。
趙驚天頓時僵住了,臉色煞白,半晌才喃喃道:“你想騙我?”
蘇茗撇撇嘴,道:“騙你又有什么好處?”
“齊王風流滿天下,這種選花魁的大賽他豈會不來?”晏初白看蘇茗和崔承玉一起,猜到是崔承玉的朋友,此時也出言向蘇茗身后的房間喊道,“是吧三哥?快出來!”
齊王景溯這才慢悠悠地從房里走出。他比蘇茗高了不少,經過她的時候,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蘇茗無辜地回視他。
“趙驚天,原來我父皇見了你也要喊聲姐夫?”齊王慢條斯理地問嚇得臉色慘白的趙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