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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南涼和親的隊伍由學士鄧謙帶領,浩浩蕩蕩向大燕進發。
那日天氣真是出奇的好。風晴日暖,曉樹啼鶯,入眼處,山色江光,俱有喜態。
南涼往大燕的大道上,遠遠地跑來兩匹快馬,馬上坐著兩名錦衣華服的公子,兩人皆是一臉興奮。
“明公子,你慢點。剛學會騎馬你不要騎那么快!”
“再慢就被阿元他們趕上了!”
“你不是將他支出去了嗎?他沒那么早發現吧?”
“說不了,但是音姨肯定已經發現了?!?
“???音姨不會也跟來吧?那豈不是很無趣?!”
“你放心,她不會來,她還要在隊伍里找個瓊華公主來掩人耳目呢。”
“……”
兩人想到陳音發現她倆不見氣急敗壞又不得不假裝公主還在,時刻守在馬車上的樣子,頓時樂得哈哈大笑。
“那鄧謙可是個迂腐的老頭,若讓他發現你不見了,會不會有麻煩?”
“放心吧,就是因為他迂腐,我才放心。隔著男女之妨、君臣之禮,沒什么事的話他不會靠近公主馬車的。而且,你以為音姨會想不到我跟你會先走?來的時候她就找了一個身形和聲音跟我差不多的宮女放在隊伍里,放心吧,她應付得來?!?
“明公子真是聰明?!?
“那是自然!”
寂然無聲的大道上,灑落了一陣陣清脆的笑聲。
兩人就像是飛出籠子的鳥,打馬揚鞭,瞬間消失在大路的拐角處。
這兩人就是帶著人、皮面具,先隊伍一步的蘇茗和秋月。
那天在棲鶴宮,蘇茗一提及萬民請愿,太后就變了臉色。蘇茗坦言那是她一手策劃的。當然,她沒有提及藺如暉。在其他人的眼中,蘇茗在外流落了十年,藺如暉只是在三年前找到了她,并送回了宮中。而那十年,蘇茗說她是跟在一位世外高人身邊,生活在江湖之中。雙星城的毒天下聞名,但從不外傳,因此重金難求,但她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因她跟著的那位世外高人對江湖中很多門派都施過恩。她在外的這些年沒什么收獲,但是朋友卻不少,特別是江湖中人,更有亡命之徒。他們講義氣,不怕死,更不懼權貴。別說下毒,便是殺人也不再話下。皇宮里雖高手如云,但真正的高手大多在民間。而且,江湖中殺人的手段多得數不勝數,任你將出使的隊伍保護得滴水不漏,也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她說若蘇容能將蘇蔚要回來,那她便老老實實待著宮里。若不能,她便一定要去和親。她的父皇母妃都不在了,她只是想找到蘇蔚,那是她唯一的親人。且不說她能不能嫁到大燕,就算真的成了親王王妃甚至太子妃,她又怎么可能會慫恿蘇蔚自立為王,使父皇母妃用生命保護的大燕再次陷入戰火?更何況蘇蔚從小就被送去大燕,在南涼根本沒有根基。且大燕對南涼和宋國一直抱有野心,若蘇蔚依靠大燕的力量,奪取蘇容的皇位,那與將南涼送到大燕口中有何分別?
宋國的舒窈公主喜歡大燕四皇子,若維禎也去橫插一腳,那于三國目前已經搖搖欲墜的鼎足之勢來說不啻于一把推手。大燕已經休整了十幾年,一旦當前表面的和平瓦解,南涼必首當其沖!
在胡謅了一通之后,蘇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扼腕悲憤,并保證一旦自己出了南涼,便讓人將解藥奉上,最終蘇容不顧太后的反對,答應讓蘇茗去大燕和親。
其實,哪有什么解藥,那只是普通的讓人過敏的藥。她曾讓阿元問藺如暉太醫院可有自己的人,她想知道藺如暉究竟有多大的勢力。藺如暉顯然已經知道蘇容要維禎去和親的事,問她想做什么,她便如實說了。藺如暉沒想到她會這么大膽,蘇茗沒想到他竟然將這件事辦得天衣無縫。
蘇容找來為維禎醫治的太醫當是他十分信任的人,卻沒想到卻與藺如暉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蘇茗曾問阿元,若是蘇容心急之下招來所有的太醫群策群力,那豈不是要露陷,阿元給她的解釋卻讓蘇茗吃驚之余有些后背發涼。阿元說舅舅讓那位太醫重新下了毒,那太醫在太醫院里頗有威望,醫術也很了得,他下的毒尋常太醫自然沒法解,就算有,也會在猶疑之下,不敢貿然嘗試。
以前她對藺如暉有怨有恨,因他對她太過嚴厲苛刻,因他殺了幫她出府的張阿婆,但那時她以為他只是常年帶兵養成的習慣。而如今,她卻越來越覺得他可怕。
七天后,大燕南部延遠城最大的酒樓里,蘇茗和秋月坐在二樓窗邊。此時正值午時,窗外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延遠城雖然不及華都繁華,但對蘇茗和秋月這種從沒出過華都的人來說,街上的小玩意兒,陌生的口音,以及剛剛點下的酒菜都讓她們產生濃濃的興趣。
酒樓里已經有了不少客人,旁邊有人在談論南涼瓊華公主和親的事情。這一路上,她聽了太多這樣的議論。從當年的華都之亂,到三年前蘇茗為了替一個小宮女平反被打,南涼的百姓歌頌為國犧牲的先帝和梅妃,同情她又成了蘇容坐穩皇位的棋子,如同她的哥哥蘇蔚一般。他們雖然不敢議論蘇容,但言語之間對他的不滿已經十分明顯。
這些談論蘇茗早已見怪不怪,秋月對她做了個鬼臉,兩人邊等著上菜,邊安靜地喝茶。
“真不明白南涼的百姓為什么會愛戴惠帝。當年我大燕鐵騎能一路所向披靡,踏破南涼皇城,難道不是因為惠帝整日只知游山玩水,不務正業,還猜疑自己最得力的將軍?你看惠帝之前,哪個南涼皇上不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惠帝除了能些無病呻、吟的文章,還有什么作為?這南涼的百姓怎么反而敬重起他來了?”
蘇茗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別人的議論,一個十分鄙夷的聲音忽然鉆進了她的耳中。她轉過臉向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一個黑臉虬髯的大漢正滿臉不屑地對著方才談論華都之亂的人說道。
“這位仁兄,話可不能這么說。”一位書生打扮的男子不以為然地接過那大漢的話,“惠帝的文章可不止是些無病呻、吟的文字,您若真的認真讀過他的詩文,就該知道惠帝其實是有大智慧的人。他的眼界、心胸和才情便是我等苦學一輩子也望塵莫及!再說,惠帝為了保衛華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他受南涼的百姓愛戴也是應該的?!?
“這位公子一看就是讀書人,老子是大老粗,不懂什么大智慧。他若只是個普通人,你說他才情萬里挑一,老子沒話說,但他是個帝王!一個帝王整日只知道吟詩作對,還向往什么隱逸生活,那不是禍害國家嗎?”
“帝王也應有自己的喜好。而且惠帝在位的幾年政績也備受好評,閑暇之余談詩論畫又什么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