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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師門之中,能挑起大梁的只有我和他,我當時本訂了一門親,要脫掉道袍還俗,過凡塵瀟灑日子,不料出了此事,師傅被氣的重病不起,師門上下,全靠我扶持,那年冬,師傅沒挺下去,死前拉著我的手,要我擔任掌門之職,帶領大家走下去,不然死不瞑目。我痛苦了幾日,決定以師恩為重,前去退婚,被打得頭破血流。”
我頓時肅然起敬,又為他沏了一杯茶。
胡半仙很滿意,但一提起當年,他的心還是忍不住縮了縮,畢竟當初的日子,過的實在是心酸。
那個死道士走的時候,不僅偷走了他娶媳婦的錢,還盜走了小團體里留著給孩子們過冬的銀兩,他師傅一氣之下死了,留下老的老小的小,縮在破廟里看著門外的風霜,睜大沒有光彩的眼睛。
他咬咬牙,厚著臉皮去曾經的未來岳父家借糧借錢,被打的渾身是傷的出來,跌跌撞撞的在大雪里行走,路過云州最大的那棵紅葉李樹時,他停了下來。
“樹這么大,砍了給師傅做棺材也不錯。”
但附近沒有斧頭,他瞅了瞅四周,白茫茫的雪地,沒有利器。
看的久了,他的腦子開始僵僵的。
“要不然我也死了吧。”雪水的冷意滲透進了他的骨血里,讓他覺得自己要死了,“要是今天拿不回來錢,大家都得死。”
他走進紅葉李,摸了摸樹干,靠在上面閉起了眼睛,想了想,又捧起一把雪吃下去,咯吱咯吱的,還帶點甜。
血腥味的甜。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唇,又觸碰到一點血,嘴里有了絲絲味道,心里甚是滿意,繼續大口大口的吃雪。
我總要做個飽死鬼吧!
不然下到地獄,閻王問:“你是怎么死的?”,他可不能答:“又冷又餓之下死的。”
那樣會被恥笑的,他當了這么多年乞丐,拼了命去學所有能改變知運道的事情,為的只不過是每天吃飽飯,若結果還是這樣死了,豈不是苦了一輩子?
還是在最后幸福一把吧。
他閉上眼,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在半空,隨著風飄啊飄啊,竟有點愜意起來。
但不久就被殺喊聲震開了眼睛。
他看見,匈奴兵攻城,一方面碾壓云州的軍隊,紅葉李樹下不再是白色大雪,而是紅了一片,粘稠的與泥土混在一塊,然后又被無數的尸體掩蓋。
一面旗幟在他的旁邊倒了下來,他望去,上面有一個大大的“盛”字。
盛家軍。
生活在云州,他對這個姓氏并不陌生,書上常頌他們的豐功偉績,與犧牲。這是當年的戰場么,他覺得心在胸口跳的厲害。
“盛雙!你快走!”
是個渾厚的男音,悲壯的很,就和他師傅死前那一句“好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東西”一樣,耗費了最后的生命。
被他叫的女孩子回頭,看不清臉,只知道輪廓甚美,看見叫他的將軍倒下死去,凄厲的著:“爹”。
盛雙,盛家唯一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女將軍。
這是場悲劇,當盛家死光光的時候,援兵才進城,胡半仙覺得自己胸口有一口莫名的氣,他突然不想死了,要不,我去匈奴先殺幾個人再死?
他想醒來,卻只能飄蕩,過了一天的樣子,他在城門口看見個比他還俊美的書生,不斷翻動著未來得及清理的尸體,嘴里喃喃道:“你在哪里,盛雙。”
在紅葉李樹下!
他大喊,書生卻聽不見,哭的像死了爹似的,:“我找不到你的尸體,我找不到!”
傻貨!
胡半仙覺得自己著急死了,盛雙在這,跟我走,他穿過書生的身體,左邊鉆過去,沒動靜,才從右邊穿過來,書生還是沒感覺,來來回回幾次,他焦急的要死,索性自己跑到紅葉李樹下去躺平了鉆進盛雙的尸體里,本是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竟然能支配尸體。
感謝神算這個職業給他的靈感。
他慢慢的站起來,卻軟綿綿的,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他還突然被迫離開了盛雙的尸體,胡半仙有點泄氣。他覺得自己沒折了,準備精神上再緬懷這位女將軍一次,誰知望去,驚的他這個死人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