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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隨云很好說話,幾乎我問什么,他就答什么,去云州的路上基本將秦淮白骨的來龍去脈都訴了出來。
這件事從秦淮到云州,斷斷續續,說了一個月,路上扔掉的瓜子殼足以沿秦淮河畔繞一個圈。
一百多年前,周朝到了末期,那時內戰還未來臨,匈奴來襲,周朝皇帝派金陵肖家軍支援云州。
“當年我爹帶我北上時,我才16歲,坐在馬上,風流倜儻。金陵城中百姓夾道相送,人群中的小娘子們因覺幾月見不到我,個個哭的凄慘,揮著帕子向我道別,嘖嘖,我這人最看不得人流淚,差點就要留下來了。但是為了天下,為了蒼生,我還是去了。”
他本意是不想離開金陵的,但他爹的眼神太冷,打在屁股上的板子太硬,連他娘的求情也沒用了,無法,只好上了馬。
肖隨云斜躺在馬車,突然停下話看向我,不語。
我點頭,望了望白安居,示意他將剝好的瓜子仁給肖隨云。
我從未見過哪個男人這么愛吃瓜子,甚是擔心他走了之后阿莫會染上這么個壞習慣。
“于是我就去了云州,帶著肖家軍同匈奴大戰幾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直逼匈奴王庭。”他一口吃掉了白安居辛辛苦苦剝了半個時辰的瓜子仁,整張嘴塞的滿滿的,眉飛色舞,好不得意,“那時候人稱我為武曲星下凡。”
我卻是沒有聽過這名號的,又推了些瓜子給他,問:“那場大戰不是將軍第一次出征么?理應來說,不會讓將軍領兵”
肖隨云不敢再吹了,對著白安居嚷嚷著剝快點。
他老人家有點傷感。
其實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夸過他。
馬車外陽光正好,透過窗簾星星點點的灑落進來,惹得人犯迷糊。
他仿佛又看見從烈日里乘馬而來的姑娘,對著他夸獎:“這些人都是你殺的啊,好厲害。”
那日的陽光太刺眼,他沒看清來人的臉,聲音卻格外的好聽。
他看著腳邊都是別人殺的匈奴兵,沉默不語。然后走到對面的尸體堆中瞅了瞅,幸好,今天好不容易殺掉的那個兵還在。
他用劍指了指那具尸體,“這個是我殺的。”
姑娘笑的更歡喜了,道:“這些也是你殺的啊,真是武曲星下凡。”
因著換了個面,他再看去,馬上的姑娘,英氣逼人,身后拖著幾匹羊,臉上灰塵很厚,看輪廓,是個好看的姑娘。
初次殺人的惡心感突然沒了。
后來那姑娘叫他老同。
他不解,軍隊里姓氏之前加個老字,是常見的稱呼,可他并不姓同。
她一甩馬鞭,笑道:“傻,老同老同,是因為我們同一年生的啊,在我們這疙瘩,同歲的都叫老同。”
肖隨云覺得,他應是那一刻愛上的盛雙。
笑的忒美了。
他心里想,既然千千萬萬的同年人只有我們走到了一塊相識相知,那便是緣分。
緣分讓他們湊在一塊,那就不要怪他下手了。
盛雙在云州,是個搶手的姑娘。要從彪悍的云州漢子手中奪得美人垂青,并不是件容易事,首先,他的身材被鄙視了,其次,是他的武藝,再次,盛雙知道了他其實只殺過一個匈奴人。
他的腦門上被打上了標簽,人稱一句“金陵來的娘娘腔”
但蘿卜青菜各有所愛,盛雙還就愛他的文弱。
哎,也不知道她轉了幾回世了。
他突然間又惆悵起來,連瓜子仁也提不起興趣了,長嘆一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小丫頭,你可曾愛過人?”
我瞅了瞅白安居,不敢說話。
自是沒有的。
上輩子,我曾是別人家的孩子,上學成績好,從不早戀。
后來到大學,我們寢室的風水大概有問題,八個人單了七個,班里的女孩子都分了談,談了分好幾次了,就我們寢室的金花們還在初戀沒出的階段。
再后來大概是命不好,奉旨嫁了個紈绔,更沒心思了。
白安居看我的目光狠狠的,我莫名有點心虛,轉頭問肖隨云,“將軍可有過?”
肖隨云又得瑟起來,“當然有,她追了我好久。”
當年他追到盛雙的事驚住了多少人,他爹也覺得不可思議,覺得他走了狗屎運。
“盛雙是盛家掌權人唯一的女兒。”
他爹意有所指,然后去思考兩家聯姻帶來的利和弊了。
匈奴退兵后,他和盛雙進入了熱戀期。
一個文將,一個武將,搭配的甚是好。
她殺羊,火候不好,滿臉被血濺,他為她寫詩:“有女妖且麗,殺羊如有神。”
她耍刀,刀刀逼的陪練的人饒命,他寫道:“俊眉修眼,顧盼神飛。”
她學著畫眉,甚丑,回頭朝他笑,不忍直視,他寫道:“若把阿雙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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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了很多詩,全被她埋在了紅葉李樹下,“以后你要加油寫詩,將這樹的周圍埋滿,等我們都要死時,挖了出來,放在尸體中間。也許尸體化了紙還在呢。”
她認為這是最浪漫的事情。
可是到最后,他沒做到這一點。
他無棺木,她無尸首,天各一方。
白安居問,“后來呢?”
肖隨云回神,呼一口氣,他有點想哭。
“后來,后來匈奴退了,盛家反了。”
白安居皺眉,他問的是情史,不是歷史。
我看話題終于掰正了,拉住白安居不要開口,問“再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