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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說不想念一個人就能不想念,那人間真不知要多多少歡樂。
寧梓是一個立誓時極為堅定而行動起來分外軟弱的人,她特別擅長于打破自己誓言,尤其是在不可控制的感情方面。
季英那句“魏王被囚禁了”的話,一直縈繞在她耳旁,時刻消磨著她脆弱的意志。
當她吃飯的時候,看著盤中的食物,她就會想會不會圣上龍顏大怒,然后被囚禁的黎宵滴水滴米不進;當她睡覺的時候,看著黑漆漆的房間,她就會想黎宵會不會是睡在稻草堆上,旁邊還有老鼠企圖咬他的手指。這是前一世季英給她講的牢房的情景。擔驚受怕之后,她又罵自己傻,黎宵是皇帝的兒子,就算是犯了什么錯誤,也一定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然而當她剛準備入睡時,又睜開了眼睛,雖說虎毒不食子,但是古代帝王家父子相殘的事情并不在少數,會不會今天聽到的是黎宵被囚禁的消息,明天黎宵就被斬了呢?這樣胡思亂想著,寧梓快到天亮了才睡著,第二天眼底多了兩抹青痕。
寧梓實在沒有想到季英一句小小的話,竟然在她心中掀起了這樣大的波瀾。她忍了三天,結果三天都昏昏沉沉、無精打采的。盧夫人只道她是將要成婚壓力太大,而每每玉映了然的眼光落在她臉上都讓她分外羞惱。她開始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問問黎宵的情況的,黎宵到底犯了什么事,被關在哪里,危不危險,生活的怎么樣,問了這些又如何?至少她心里踏實多了,不會一直懸著。她現在開始懷疑把自己和黎宵劃分為兩個陣營是不是一個過分幼稚的舉動,說不定黎宵現在也在被他的皇帝老爹壓迫著呢!
可能是寧梓心里念叨多了囚禁、牢房之類的詞,他們家里還真的有人鋃鐺入獄了。不是別人,正是豢養惡犬的盧延治和盧延沛。本來盧尚書聽說惡犬是他們養的,而撲咬盧莞和卉姣的事純屬意外,盧尚書身為父親,是打算好好教育訓誡一番的,不過后來有人把惡犬多次咬死咬傷平民和仆人的事情捅了出來,這下可把盧尚書氣壞了。他把兩個兒子先家法伺候了一番,打的只剩半條命,然后又主動把兒子們交給了大理寺。盧家好歹也是個貴族,勢力也很大,就有人勸他沒必要把親兒子送出去丟人現眼,盧尚書不以為然,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吾之不孝子乎?”大理寺定了罪,判了刑,盧延治和盧延沛就被關進了牢房,并且盧尚書發話了,吃住與其他犯人一樣,不得特殊照顧。這下李姨娘哭暈了好幾次,讓盧延清去探望,聽說吃住環境都不是一般的差。寧梓不知為什么她的耳朵對于牢房的情況特別的敏感,聽的特別仔細,聽說了牢房里污水橫流、蠅蟻叢生的場面更是心驚膽戰。
而且她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對盧延灝特別殷勤,一會兒給他送點心,一會兒彈琴給他聽,就是為了找機會和他見面。盧延灝本來就疑心重,見一向冷漠的寧梓性情大變,一下子如此殷勤,他十分莫名其妙,每次吃她給的東西都要用尖尖長長的銀針試探,都快被她給逼成神經病了。
這天,寧梓剛吃了兩個草莓,覺得味道不錯,就又命小丫頭拎著一食盒草莓和她一起去盧延灝院子了。
“……看,我就說我這小叔吧,真是個混官場的油子,別人兒子闖了禍,巴不得藏著掖著,而他呢,眼都不眨的把兒子給送到大理寺了,真是不給對手留一點把柄,還獲了一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不過呢,這心也是真的狠……”
盧延灝議論盧尚書的聲音毫不避諱的傳出了院子,那大大咧咧的語氣讓寧梓一度懷疑盧延灝是怎么當上緝察司的頭子的。
“菁小姐好!”
寧梓一進門,正在和盧延灝交談的那個年輕帥氣的侍衛杜延年就向她打了招呼。
盧延灝一見寧梓又來了,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怎么又不通傳。”
寧梓看了看門口,一個看守的人都沒有,又怎么會有人通傳呢?
盧延灝順著寧梓的眼光一瞧,氣的牙根癢癢,原來自己院子里的人又趁機跑出去玩了。看來主子太好說話下人滑頭就耍開了。
“堂哥,來吃點草莓。”
寧梓殷勤的把草莓放在桌上,她知道盧延灝喜歡吃水果,一定不會拒絕。
“好的!”果然盧延灝上一刻臉上還陰云密布,見到水靈靈的草莓后便滿面春風。他從袖子里掏出銀針試了試毒,然后開心的吃開了。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對寧梓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堂妹呀,真是難為你了,每天給你堂哥送好吃的東西。”盧延灝內心十分感嘆,如果送草莓的是他老婆就好了,可惜他活了二十年,能為他洗水果削水果的老婆還不知在哪里。
“沒事,這是應該的。”
“我們從哪里聊呢?”他們之間共同語言本來不就不多,還接連相處了這么幾天,實在是為難他了,盧延灝想了想,道,“那就聊聊系人司的精誠堂吧。”
系人司的精誠堂?這是什么?寧梓完全沒聽懂,她感覺盧延灝嘴里蹦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漢字,但是組合起來她卻聽不懂了。
盧延灝看著寧梓一臉懵懂的表情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解釋道:“系人司就是專門審理王公貴族案件的地方。”
“什么?!”寧梓大驚失色,“你給我講審案的地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