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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叢中有細微的聲音。
寧梓湊過去一看,竟然是一只灰色的幼鳥,它的身體半截陷在松軟潮濕的泥土里,邊掙扎邊發出哀傷的鳴叫。
“它是從樹上的鳥窩里掉下來的吧。”季英指了指一旁的合歡樹,上面有一個鳥窩,有一只大灰喜鵲正在宛轉鳴叫,似乎對掉落在泥中的小鳥尚不知情。
“哦?!睂庤鲬z惜的從泥中把小鳥輕輕地捧起來,放在掌中仔細檢查,令人欣喜的是,這小鳥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竟然沒有受傷。寧梓便用手帕把鳥兒身上的泥土細細擦干凈。
“來,我把它放上去?!奔居⒃趯庤髅媲吧斐鲆恢皇?,他十分慶幸這只鳥給了他不少搭訕的機會。
寧梓看了一眼季英,又抬頭看了看合歡樹上的鳥窩,小心翼翼的把幼鳥放在了季英攤開的手掌上。見季英把幼鳥接過去,一把握住放進荷包里,她還為幼鳥捏了一把汗,不過見季英動作還算輕柔,她又松了一口氣。
季英帶著幼鳥,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樹,整棵樹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起來,樹葉發出“嘩嘩”的響聲,樹上的鳥窩也搖搖晃晃的,剛剛宛轉歌唱的灰喜鵲嚇得飛走了,而窩里還不會飛的小鳥則擠在一起,發出密集的“喳喳”的叫聲,顯然十分驚惶。所幸季英手腳利落,攀著樹枝,把荷包里的小鳥一拎,便放進了鳥窩。
“喳喳喳……”見窩里憑空多出一只小鳥,小鳥們受到了驚嚇,叫聲更響了。
季英從樹上回頭,見寧梓盯著他,一臉認真,大氣也不敢出,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尤為明亮,他一笑,“嘩”的一聲滑下樹,見寧梓還盯著他,他不由的笑道:“怎么,你不是比較關心小鳥嗎,怎么一直看著我?上次送那只小黃鳥上樹,你也是這樣……”
季英說到這里,赫然打住了話頭,因為他突然發現,上次和他一起撿到小黃鳥的不是盧菁,而是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寧梓。他臉色一變,怎么會把人弄錯了呢?不知盧菁聽了心里會不會多一根刺,這樣想著,他抬眼去看盧菁。
聽到小黃鳥,寧梓心中一恍惚,季英跟她這樣交談,她一瞬間差點忘記了自己現在是誰,甚至以為自己還以那個寧梓的身份活著。真奇怪,季英怎么會提到這件事,難道季英把盧菁當成了以前的她?不過,怎么可能呢?她抬眼去看季英,只見他正默默的凝視著她,神情甚至還有些溫柔。或許,盧菁也跟他一起把一只掉落在濕泥里的小黃鳥一起放上過樹,對,應該是這樣。
季英看對面的盧菁面色如常,一點疑惑也沒有,他倒有點疑惑了,模糊的記憶中,隱約浮現出了他可能和盧菁一起救助過小黃鳥的影子。或許,這件事真的發生過。他松了一口氣。
“喳喳喳……”
灰喜鵲飛了回來,繼續在葉間宛轉啼鳴。寧梓和季英因為剛才的事情仿佛親近了許多,并肩走著,氣氛輕松了許多。
“我在山上突然出現,是不是嚇到你了。”走過一段石橋,季英突然開口。
寧梓沒有開口,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
“其實你可以怪我沖動,但我不得不說,知道你和阿宵單獨在一起,火就從我心里蹭蹭蹭的往外冒,竟然迫使我直接沖了上來?!奔居⒖粗?,眼神如同前世他初見她時那樣溫柔,“或許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妻,不過也許在我心里,還有一些別的感情?!?
不得不說,季英的聲音真是好聽,那種渾厚之中帶著溫軟的嗓音,就像芬芳的清酒讓人微醺。聽慣了季英冷言冷語,在這明媚的天光里的溫存軟語,著實讓寧梓感嘆。不過,她竟無心去分辨季英話中的真真假假,因為,無論她走到哪里,她的眼前都徘徊著那個人的影子,亦笑亦謔;耳畔都縈回著那個人的笛曲,或停或歇。長久的滯留,揮之不去。
見盧菁沉默不語,季英算是討了個沒趣。這個表妹,歷來都寡言少語,但她現在沉默著的神情又那么的不一樣,表妹的身體里,仿佛住著另一個靈魂。他默默地看著她似乎有點迷茫的眼睛,若有所思。
“大小姐,大表少爺好?!?
一個丫鬟冷不丁從旁邊走出來,“大小姐,夫人有事找您?!?
有事?盧夫人不是讓她陪季英來逛后花園嗎,怎么又讓人過去呢?寧梓看這個丫鬟眼生,心中有些疑惑。不過想想整個府中也沒有人敢假傳盧夫人的話吧,正好她不想和季英待一塊了,她向他行了個禮,便跟那丫鬟一起走。
“哎--”季英還有些話要問盧菁,見她走了便要跟上去。
寧梓見狀,便對他笑道:“良辰美景,表哥還是在花園里多待一會兒?!?
明眸善睞,皓齒如貝,寧梓臉上的笑太過明媚,晃了季英的眼,他凝視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時間神思恍惚。
寧梓走后,季英百無聊賴的在花園里轉著?;▓@里的花雖然鮮妍,但不及美人的面容嬌美靈動;花園里的樹雖然挺拔,但不如美人的身段婀娜多姿。季英心里想著他那剛剛離開的未婚妻子,嘴角浮現出幾許悵然。
“大表少爺,小姐請您過去?!庇钟幸粋€丫鬟不知從哪里冒出來通報。
呵,女人,果然喜歡欲拒還迎。
季英微微一笑,整整衣衫,便風流倜儻的讓丫鬟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