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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光晃了晃,一個人影逆光走了進來。
“小姐,您要回房嗎?”
是玉映,寧梓站起來,和她一起走回了自己的臥房。
房內一片清香,寧梓注意到桌上放了幾枝紫紅色的重瓣花朵,既像牡丹,又像芍藥,十分嬌艷美麗,但尚不知品種。她問玉映道:“這花是哪兒來的?”
“小姐不喜歡嗎?”
“我問是哪兒來的。”寧梓重復了一遍。她來到季府這么多天,無論是花瓶還是花圃里,都沒有顏色這么鮮艷的花朵,皆因為盧夫人只喜歡淡雅的色彩。而前世的她,倒是最愛這種鮮妍的花朵。
玉映恭順的道:“回小姐話,這是魏王殿下遣人送來的。”
寧梓“哼”了一聲,沉聲道:“你和他開始多長時間了?”
“小姐是問我和裘侍衛嗎?”玉映依舊垂著頭,似乎不敢看寧梓,“我們認識有……”
“我是說你和魏王殿下。”寧梓打斷了她的話。
一陣長久的沉默,只聞房間的清漏“滴滴答答”。
“小姐真是蕙質蘭心,”玉映再度抬起頭時,臉上的笑容已完全換了一副樣子,“難怪殿下會喜歡。”
寧梓冷哼了一下,自己身邊的這個丫鬟,果然是黎宵的眼線。
“既然殿下喜歡小姐,那我也沒有打算隱瞞。”玉映笑道,“但沒想到您會這么快就猜出來。”
呵呵,你們確實沒有想著要隱瞞,今天下午的事情,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暗示。玉映、裘保二人親吻,應該是替換她和黎宵吧,就算她和裘保是情人關系,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這必是在黎宵的授意之下,就是為了讓季英出個丑,給他示個威,而玉映看來是聽慣黎宵的命令了。再者,上回那個《松山旭日圖》于她而言一直如鯁在喉,她翻遍了盧菁的遺作,盧菁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是似乎平日從未有仿作名畫的事跡,今天碰巧她了解了黎宵是個仿作名畫的高手,這樣看來,那《松山旭日圖》必然跟他脫不了干系,說不定還是借助玉映想把真跡偷走呢!難怪連盧菁的親生父母都沒有察覺她的真實身份,黎宵卻一下子就猜出來了!好呀,安插一個奸細,還敢在她面前裝神弄鬼!
“小姐,聽說您就要和季大公子成親了,可今天下午你又收到了殿下的邀請,”被揭穿的玉映沒有一丁點慌亂,還在那方大言不慚,“這個岔路口,小姐想要往哪邊走呢?”
“我自己的事,你這么關心做什么?你和裘保押賭了不成。”寧梓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道,“誰說只有兩條路呢?”
“小姐多慮了,結果在我們看來其實已經定了,我和裘保沒有必要在既定的事情上押寶。”玉映一笑,道,“小姐不必在意我,請說你的第三條路吧。”
玉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捧著茶慢慢的呷著,而寧梓站在桌子旁,倒像個束手束腳的丫鬟。玉映這丫頭,識破了她的身份,她倒蹬鼻子上臉了。不過這丫頭是黎宵的傳聲筒,有些該說清楚的還是得告訴她:“你說的兩條路,都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其實我已經跟你的主子說過,這輩子我就與青燈古佛為伴了,”她看了一眼擺弄著桌上鮮花的玉映,沉聲道,“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要求你陪伴的。”
“哈哈哈……”玉映捂著嘴,輕聲的笑了起來,“看來小姐對殿下還是不夠信任呀。”
“你錯了,我不想走你們這條路,是因為這條路是血腥的,骯臟的。”
“哦?”玉映聽了,一臉好笑而期待的樣子。
“上次那副畫,就算是文茜的錯,但罪不至死,你們給她懲罰或者把她逐出府外也好,怎么能……怎么能殺死她!”寧梓的聲音顫抖著,文茜雙眼緊閉、嘴角流出黑血的樣子讓她至今想起來還心驚肉跳。
“哦,難道這樣不是最干凈利落嗎?”玉映笑著,臉上的表情意味不明,但寧梓仿佛從中看出了一種一言難盡的苦澀,“謀略場上,瞬息萬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把太多的精力用在這些邊角碎料上,早就被敵人殺死了。”玉映說著,看著寧梓一笑,“小姐,你是局外人,你不會明白的。”
“什么邊角廢料,你們沒有良心嗎?!”寧梓氣的渾身發抖,“她也是一個人,是有血有肉的人,是有父母親人的人!不是一顆棋子!”
寧梓吶喊著,她仿佛用著她的靈魂在吶喊,她并不是只在幫文茜申冤,也在為她自己,為那死在她新婚轎邊的老人。她像螻蟻一樣被季英一家人虐待致死,在他們眼中,他們一個不高興,就可以剝奪她生存的權利嗎?好不容易重獲新生,她義無反顧的想從季英身邊逃離,而眼下黎宵和他的名利場又如出一轍,仿佛一個又一個漠視生命尊嚴的牢籠,要把她微不足道的生命永世禁閉。如果是這樣,她真的對這渾濁的滾滾紅塵、對這捉摸不透的命運徹底心灰意冷了,她幾乎現在就想拿起一把剪刀,從發根起,裁去這生長著重重煩惱的三千青絲。
“小姐,你不要激動。”玉映依舊微笑的看著她,像一尊石像一樣毫無感情波動,“我不得不提醒你,盧小姐的身份或許會比寧小姐更讓你身不由己,青燈古佛,會讓盧家成為一個笑話的事情,您覺得有可能實現嗎?另外,”她的笑容變得有些曖昧,“誰讓你惹了我們殿下呢?”
見寧梓怔住,玉映又笑道:“我勸您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靜候命運的安排就好,”她起身,看著桌上嬌艷欲滴的花朵,笑道,“至于花嘛,按照殿下的吩咐,我每天都會給你送來。”說著,她轉身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