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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寧梓去請安,盧夫人破天荒的讓寧梓進屋了。顯然是昨天的絕筆書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寧梓既為盧菁高興,也為自己高興,因為這是個好兆頭,以后出府可能會容易些,這樣就可以想方設法的救妹妹了。
文茜中毒身亡一事,使整個盧府人心惶惶。但上頭說了,不讓議論,所以府中談論者不多。白菡調查了許久,只說是文茜畏罪自盡,但是人人都知道那只是個說辭而已。畢竟對方是尚書府二小姐,是作為盧府主母大人保護的對象。
“怎么是我了!”盧菀聽了丫鬟打的小報告,氣得肺都要炸了,“整個盧府竟然都傳是我毒死了那個笨手笨腳的丫頭?”
李姨娘一邊涂紅指甲,一邊嘲諷道:“你也是多事,盧菁那丫頭呀,我根本就瞧不上眼,放在那兒自生自滅就好了,你卻派人盯著,拿了封信,就想給她小鞋穿,現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了吧。”
“啪!”
一個茶杯在地上砸的粉碎,李姨娘看見盧菀憤怒到扭曲的臉,搖了搖頭,繼續涂她自己的紅指甲去了。
盧菀摔了門到自己房中,她拿出一面鏡子,照著自己嬌媚如花的臉,看著看著竟然哭了起來,她把鏡子往桌子上一丟,伏在床上流淚道:“難道我不美嗎?難道我不聰明嗎?憑什么盧菁的命那么好,是眾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而我,卻只是一個偏房的女兒!為什么,季大哥的未婚妻是她,而不是我!”
她的眼前浮現出季英那英俊的臉龐,她從五歲追隨到現在的那個人,就算她成不了他最愛的人,她也希望能留在他身邊,然而連這點心愿也是奢望,她已經兩年沒有見到他了,她想他想的快要發瘋了,她恨恨的道:“盧菁,你這個毒婦,算是我狠不過你,還被你潑了臟水,”她冷笑道,“你手上捏著人命呢,看你逍遙到幾時!”
寧梓還真的沒有逍遙幾天,本來以為得到盧夫人的認同之后,事情會變得順利一些,豈料花園里桃花灼灼于枝頭之際,她接到了一張邀請函——長公主黎姜在生辰這天,邀請所有的鳴鹿琴社成員一起到京都南山春游。
鳴鹿琴社是愛好音律的貴族男女組成的小團體,成員不多,也就是長公主黎姜,季府的姐妹花——姐姐太子妃季霏和妹妹季雯,逍遙王爺魏王黎宵,九王世子黎宣,九王愛女黎娑,還有侯家二小姐侯宛朱這七人。盧菁偏好書法丹青,不在琴社成員之列,不過也是自幼相熟的,經常一起游玩,偶爾也會彈琴助興。
拿著邀請函,寧梓心中頗為忐忑,畢竟她不是真的盧小姐,盧家就罷了,前一世她就知道個大概,出錯的幾率不大。可是面對這么多曾經的“好友”,她叫不上名字來,該怎么辦?她嘆了口氣,那就裝啞巴,眼睛放尖點,隨機應變吧。
登上了馬車,寧梓下意識揉了揉眉毛,她的左眼皮已經跳了三天了。依嵐今天早上還興高采烈的道:“小姐,人說‘左眼跳好,右眼跳災’,你一定將遇到大好事呢!”寧梓不以為然,這趟春游她為了不露餡可得勞心勞力,有啥好事啊。依嵐眼睛一轉,道:“小姐小姐,今年春天咱院子里的花開的特別艷,是不是……您有桃花運啊……”話還沒說完,便被玉映拍了一下腦瓜,罵道:“胡說什么,大小姐已經和季大少爺訂親了,再說什么桃花運的當心拔了你的舌頭。”……
“大妹妹,現在要走了。”
寧梓回過神來,只見馬車簾外,盧延清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英姿勃發。盧夫人派他護送寧梓去南山,實際上是因為太子黎宗要和太子妃一起來為長公主慶祝生辰,隨行還有一干貴胄,盧延清之前限于庶出的身份不常參與交游,這次正是一個嶄露頭角的好機會。
寧梓朝他點了點頭,道:“好的,大哥。”
京郊南山,風景優美,草木豐茂,在春日暖陽之中,被蒙上一層生機勃勃的新綠,讓人觸目便心曠神怡。遠望連綿起伏,如同蒼綠的波浪;近處則見平淺的山坡,綠草一叢叢,一撮撮,有的纖長細瘦,有的鋸齒參差;間或開著藍色的、黃色的小花,散落一地,蓬勃的舒展著,閃爍著,讓綠色的山脈多了幾分絢爛。
溫和的風吹來,寧梓只覺得有一雙溫柔的手在撫摸自己一般,她朝山坡上望去,便見一個笑容款款的美麗女子朝自己蓮步而來,是季雯,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底湖藍滾邊褙子,米黃色披風,鮮亮的顏色使她顯得更加青春靚麗,她秀麗的桃花眼笑意盈盈,一把挽住寧梓道:“表姐來了,哇,你這件衣服好漂亮。”
寧梓松了一口氣,幸好第一眼見到的是季雯。寧梓今天穿了一件素白圓領長袍,繡以金線云紋,淺綠色披風。既然是參加公主的生辰宴,必須得仔細著裝。二人互贊了一下對方的穿衣打扮,然后手挽著手走上山坡。
“表姐,好不容易得了《松山旭日圖》,卻不能拿出來,連炫耀一下也不可以。”季雯嘟著嘴。盧夫人問罪的第二天,寧梓就讓玉映給季雯送信讓她千萬不要在外面說她有這幅畫,讓興致勃勃準備炫耀的季雯低落了好久。
寧梓正欲說話,卻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抬頭一看,只見不遠處走來一個盛裝的紅衣女子,梳著一個高高的雙鬟飛仙髻,簪以珠翠,沒梳劉海兒,很好的勾勒出她白皙的鵝蛋臉,光潔的前額中央飾以鮮紅欲滴的梅花鈿,和嘴唇的朱紅相映成趣。外袍是端正的石榴紅,不知用的什么綢緞,顏色潤澤,流光溢彩,衣衫上的玫瑰紋刺繡繁復精美,綴飾的紅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身姿筆挺,手持一把白雪紅梅團扇,左右各有一名婢女攙扶,顯得雍容華貴。
這就是長公主?寧梓心想。
走近了,只見這女子面容淡漠,似有一種傲氣,一雙狹長的美目微微上翹,自帶威勢,眨眨眼,卻又水靈靈的又顯出一種天然的嫵媚。
“侯宛朱,”季雯在寧梓耳邊輕笑一聲,寧梓一愣,原來不是公主,是侯家二小姐侯宛朱啊。侯宛朱是一生戎馬疆場保家衛國的侯元帥的孫女,以高超的古琴技藝名動京城,因寧梓喜好古琴,尚在閨中之時便對此女有所耳聞。想到一會兒能親耳聽到這位名門閨秀的琴聲,她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卻聽季雯在她耳邊暗笑:“哎喲,這是花了多大的功夫,終于穿的稱心了!”
寧梓沒聽懂季雯說的什么意思,她沒做聲,但是臉上還是帶了一絲迷惑。
誰知就是這么一閃而過的迷惑,竟被眼尖的季雯捕捉到了,她驚訝道:“姐姐不知道?”問完還特意盯了一眼寧梓。
寧梓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幸好季雯并不以為意:“看來姐姐還是喜歡書影墨香,對這俗事漠不關心。那侯宛朱脖子短,都不敢穿圓領的,肩膀也寬,穿啥都顯得虎背熊腰,她那么好強,為此哭了好多次,你瞧她今天,竟然扮相不錯……”
聽季雯這么一說,寧梓仔細的打量了這女子,只見這女子杏黃的披風被風徐徐吹起,顯得骨架纖小,石榴紅的長袍料子很挺括,使身體的線條稍硬,如果肩膀寬也看不太出來,反而在嫵媚之中又顯出一種颯爽英姿。而她外衣領子是雞心領,領口鑲邊上有精美奪目的玫瑰刺繡,讓人把注意力不會集中在頸項上,只要不刻意去看,就會顯得勻稱。
“宛朱!”季雯走過去向她打招呼,“你也來了。”
侯宛朱挑挑眉。寧梓覺得,這女子的性子應該本不是溫婉之人,卻刻意放慢了動作,輕輕抬了下手中的白雪紅梅團扇,遮住紅唇,只拿那雙媚眼從團扇上方斜覷了季雯和寧梓一眼,聲音清冷而緩慢:“你們來的倒真早!”
侯宛朱語氣不客氣,還挺傲慢的,寧梓畢竟前世認識季雯有一年了,季雯最討厭這種傲慢無禮的人,想必心中不悅,不過季雯卻笑得燦爛,道:“誰讓你們都姍姍來遲,每次我都是第一個呢。”
“雯雯妹妹,你今天真美!”
季雯正在笑,突然從旁邊探進來一個面孔,只見是一個瘦高的青年,一身湖藍色的錦袍。這位公子似乎特別鐘情于玉,他頭戴鑲嵌明珠的玉冠,腰間懸掛著鏤空麒麟紋玉佩,大拇指上戴著翡翠玉扳指,連“呼”的一下打開的折扇上也有個白玉扇墜,不過呢,他離“君子如玉”的標準還是有些遠,一是因為他的玉太奢華,毫無美玉的那種清淡溫潤的氣質;二是他面對季雯笑得太諂媚,以至于眼睛有點三白。他伸出手指著季雯衣襟上的湖藍色滾邊,一臉驚喜的道:“雯雯妹妹,真巧呀,咱兩的衣裳怎么一個顏色啊,看樣子你我真是心有靈犀……”
這種故作驚訝和巧合的語氣讓季雯皺了皺眉頭,轉過身,道:“侯爽,我不想說第二遍,誰是你的雯雯妹妹了。”
原來是侯家的二少爺,是侯宛朱同母的哥哥。寧梓在季府的時候,就聽說他從小便追在季雯后邊,可惜季雯看不上他。
“好好好,季姑娘,小生侯爽有禮了。”侯爽繞到季雯身前,賠笑著作了一個揖,從懷中掏出了個什么東西,藏在手里,朝季雯道,“季姑娘,你簪子掉了。”
季雯大驚,一摸頭,發現簪子好好的簪在頭上,便瞪了侯爽一眼:“滿口瞎說!”
“哪里瞎說了!”侯爽驀地展開手掌,只見手中躺著一根金簪。
季雯一看,心中一動,這金簪尾部雕成牡丹的模樣,上面緊挨著雕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牡丹”上嵌著瑩瑩的粉寶石,“蝴蝶”上鑲著璀璨的藍寶石,正是她之前上元節游街看中的“蝶戀花”金簪。當時有事,沒買成,后來再派人去,竟然被人買走了,難道是這個侯爽?他跟蹤自己?再想想今天穿同色衣服之事,鐵定是他買通了繡莊老板,甚至是府中人,她這樣想著。看侯爽不由的更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