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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身體上傳來的疼痛，仿佛連帶著里面我的靈魂也開始疼痛起來！這股仿佛將靈魂也燒滅的火焰，讓我清醒過來，從奶娘的夢境里面脫離出來。

我的記憶，死亡，以及睜開眼睛，在這之間存在著一段黑暗的時候，我之前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我那時候已經死亡了，沒有辦法感知到外界，所以才沒有記憶。對于我并沒有墳塋，或者說，我的靈魂不在我的墳墓里，而是在行宮里面，我雖然想不通，但是并沒有在意，畢竟，我并不能夠離開那里不是嗎？

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原來，我不是沒有墳塋，而是不需要墳塋！整個行宮都是我的葬身之地，這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著我遺骸的灰燼！

子珩放出的火焰，是傳說來自地獄的野火，被馴服之后，就能夠隨著主人的心意，將目標燒毀。這種火，只會燒毀目標，其他的東西，沒有命令，并不會動，是以，整個行宮才會看上去和之前一樣！

我不明白為什么子珩想要殺了我，也不明白他為什么在殺了我之后，還不滿足，非要將我的尸體，連同靈魂也一起毀滅掉！——雖然我的靈魂依舊存在這一點很奇怪，但是剛剛那種身體和靈魂傳來的疼痛不是作假，那個野火，一定被下達了連同靈魂一起毀滅的命令！

子珩手里怎么會有來自地獄的野火，他為什么突然之間變成了這樣？這些我都不知道，或許，我并不曾了解過這個男人！但是，這并不妨礙，我想要去找子珩的心情！我想要見他一面，當面問一問他，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我也想要他嘗一嘗，被毀滅的滋味！

紅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夜幕里面格外的鮮艷，猶如傳說中開在三途河畔的彼岸花，被死神捻在指尖嗅聞，沾染了復仇與絕望的味道！

行宮是當初子珩趕我離開王都的時候，新帝安排的一處地方，位于邊境，距離王都甚是遙遠。但就算十萬八千里，對于如今我這個鬼魂來說，并沒有什么感覺，畢竟，鬼魂趕路，并不會感覺到疲累！

當東邊雞叫過了三聲，我便已經站在了護國寺的門口！

護國寺自玄寧國開國之時起，就作為國師的住所。千年以來，加持在護國寺上的術法愈來愈厲害，尋常的妖魔并不能夠打破禁制，傷害到里面的人。而一般的妖魔鬼怪、鬼魂之類的，一旦靠近，都會被禁制識別出來，讓里面的人知曉。

但是，這對于我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我很輕松的就穿過了設在護國寺大門上的一處禁制，并沒有引起任何注意。也許此刻，禁制有靈的話，一定會感到困惑！

其實這并沒有什么。一來，我六歲的時候，就被送來了護國寺，曾經在護國寺住過十年之久，禁制能夠分辨出來我的味道；二來，子珩曾經為了叫我術法，給過我一滴他的眉心血，是他一部分的法力精華，這滴血在我的體內，禁制就會以為我是子珩。

我游走在護國寺的各個院落里面，每一處，都有我和子珩曾經留下過得痕跡。

護國寺一向不與外界接觸，向來只有國師一人在里面生活。到了子珩這里，就算加了我，也只有我和他，以及奶娘三個人罷了！

那段日子過得有多快樂，此時想起來，就有多么憤恨！

這個時間，天才剛剛亮，子珩應該剛剛結束晚間的占卜活動。此時應該剛剛休息。子珩住的房間很好找，就在整個護國寺的中間，那座琉璃塔上！

我從寺門前一路慢慢的往塔那邊走，穿過各式的回廊。其實，我離開護國寺已經四年有余，這間護國寺，和我離開之前的已經有一些不同了，比如，剛剛路過的那處花園，原本是一個池塘，里面種著一池子少見的、聽說也極難養活的金蓮。可見子珩是真的想要將我存在過的痕跡都消滅掉，若是我再晚一些脫困，是不是整個護國寺，都看不到一點我記憶里的樣子了？

琉璃塔，并不是真的全部用琉璃堆砌，而是因為這座塔整整七層，每一層飛出的六個檐角上，都掛著一只琉璃制作的鈴鐺，足有成年男子握起的拳頭大小，可以預警，鈴聲能夠傳到數十里之外，是以被稱為“琉璃塔”。

子珩住在這座塔的最頂層，最上面是他用來觀星的占星臺，下面就是他起居的住所。我在塔下抬頭望去，之間最頂上的房間里面，此時還亮著燈火。

我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點，子珩應該已經休息了才是？而且他這個人，有一個怪癖，如果他休息了，便不能夠有意思光亮，否則他不能夠睡得著。是以，每次他休息的之前，都會將房間的布幔全部放下，擋住即將升起的太陽星。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他都已經將你殺了，連一具尸身都不愿意讓你留下，莫說只是改變了休息的習慣，就算他將自己整個人都剝皮換骨又如何？君不見，他已經將你在這個護國寺里留下的痕跡都一一清除掉了嗎？

我憑著一股怒氣到了護國寺，到了這里之后，怒氣消散了，卻留下了濃濃的怨氣！

琉璃塔向來只有國師居住，并沒有留下供人進出的通道。但這并不能夠難倒我，畢竟，我已經是一只鬼了！

“來了啊！”

當我到達琉璃塔頂的時候，子珩背對著我，正在雕刻。房間里面雜亂的排放燃燒著許多的蠟燭，我粗略的一看，便發現，這些蠟燭并不是隨意排放的，而是按照奇門遁甲、五行八卦排列的——整個寢室里面的蠟燭，排列成了一個陣法，可以阻擋邪祟的侵襲。整個房間里面，除了子珩休息的床榻那邊，擺著一盆白色的花，其他的，和他原先的房間已經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