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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我近些日子并不能夠動彈，包圍著我的泥土，就算是已經過去了數年，也依舊散發出整個行宮枉死生靈的元氣與血腥的氣味。這對于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公主，老奴前來看你了！你在地下帶的可好？可曾受了審判？閻王可曾和你說過，何時讓你去投胎？……老奴已經老了，卻不知為何，只有老奴還活在這個世上！公主若是得了閑，就到老奴的夢里面來看看，可好？”

說話的是將我帶大的奶娘，當年行宮之變的時候，奶娘因為出了行宮去尋我，勉強逃過了一劫。只是將她騙出去的我，其實當時人還在行宮當中，正好遇上了前來截殺我的人。

奶娘年紀大了，說起話來絮絮叨叨的，并且有時候，她自己也忘記了自己之前說過的話，還會把它再重復一遍。例如現在，奶娘一邊給我澆著水，一邊重復著之前說過的話。

“老奴已經老了，公主若是得了閑，就到老奴的夢里面來看看，可好？便是不來也不打緊，左右沒有幾年，老奴也是要去看你的。”

奶娘沒有兒女，孑然一身，新帝登位之后，賜了宅邸給她。但她卻選擇了住在這個在外人眼里看來，鬼氣森森的行宮。每過十天，奶娘就會過來照顧我，或者說，是種在當年我喪命陳尸之地的一株頻婆果樹！

這是出事之后，奶娘種下的，是我的命花。

頻婆果在傳說之中，是能夠“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奇果子，是屬于神仙才有的果樹，也不知道奶娘是從哪里得來的樹苗。自從奶娘將這顆樹種在了我死去的地方之后，我便覺得，原先將我團團圍住，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怨氣，竟然消散了許多。

“……公主啊，若是有空閑的話，就到老奴的夢里面來看看老奴吧！”奶娘再一次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又將這個囑托重復了一遍。我雖然想要應承她，但卻是有心無力——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將我困在了這個地方，這片充滿血腥與怨氣的泥土之中。

奶娘照顧完了果樹，又在樹下面坐了一會兒，這才顫顫巍巍的走了。

在奶娘離開之后，行宮之中也安靜下來。當年行宮之變，整個宮里面，所有伺候的宮人奴婢，包括我這個主子在內，都在一盞茶的功夫里面，被滅了口。有人說是風水的問題，也有人懼怕這一場慘烈的禍事，行宮周圍原先的住戶紛紛都搬離了此處，只剩下少數幾戶家境不好的，或是無處可去的，才留在了此處。

周圍的安靜，不禁讓我想到了當年在護國寺的時候，我和子珩一同讀書的場景。有些久遠的記憶，我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想起來了，此番回想起來，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怒火，一會兒是我們在護國寺的樹下讀書，一會兒是金碧輝煌的大殿，一會兒是漫天血雨之下，子珩的臉！

沒有錯，當初來到這座行宮，將整座行宮里面所有人都殺掉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玄寧國的國師，我最愛的男人，子珩！

如果不是我已經死了，而死人是不需要休息的，那么那天子珩的臉，一定會成為我最深的夢魘，日日夜夜的纏繞著我！

當我陷入過往之中的時候，我感覺到，行宮里面進來了一個生物。

“對不起，……打擾了……我，我只是……”

進來的是一個小孩子，看他的穿著，應該是附近那幾家還沒有搬離這個地方的人家的小孩。

這個小孩子，明明一副害怕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卻踏進了這個被人成為鬼宅的行宮？我感到有些好奇，便放任他走了進來。

這個孩子似乎很有目的性，他一進入這個前院，就徑直的往我這邊過來了。等他靠近了，我才聞到，他的身上有兩股味道，一股我很喜歡，一股我很討厭——是水和火的味道。

“鬼公主殿下，我爺爺生病了，我聽說你的頻婆果能夠讓死人活過來，我想要向你討要一個果子——我不會白白要你的果子的，我爺爺和我說過了，你是被人殺死的，所以等到我長大了之后，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我雖然想要幫助他，但是這棵頻婆果樹長在我身上四年有余，就連花骨朵兒都不曾有一個，有哪里來的頻婆果給他呢？

我想要告訴這個孩子，我并沒有他需要的果子，但是我無法開口。那個小孩兒恭恭敬敬的在我的樹下面磕了三個響頭，然后開始爬樹。他一直爬到了樹的頂上，當我準備好迎接一個哭泣的小孩子的時候，他飛快的從樹上滑了下來，懷里抱著兩個金黃色的果子。

‘喂，我并沒有什么頻婆果，你拿錯了！’

我想要將那個小孩子喊回來，但是身為鬼魂的我，并沒有辦法和還活著的人交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孩子跑遠了。途中，不知道是不是著急，這個孩子被一塊石頭給絆倒了，他懷里抱著的其中一顆頻婆果順勢掉了下來，被不知道從哪里飛來的一只鳥兒啄了一下，滾到了原本的頻婆果樹下。那孩子也沒有在意掉下來的這一刻果子，抱著剩下來的那顆果子，飛快的從一開始進來的那扇門里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