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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明堯皇帝趙構的眼前,又浮現了邢愛妃那張清秀靚麗的臉龐。
就在趙構凝神沉思之時,潘月怯怯不安地走上前,跪在趙構的面前,低聲說道:“臣妾潘月參見陛下。”
明堯皇帝目光一轉,方才回到現實之境,不禁冷若冰霜地責問道:“淑妃,你抬起頭來和朕說話,在這個終日見不到陽光的地方待了這么久,你可曾反省自己的罪過?”
潘月微微抬起花容,抽泣不已。
明堯皇帝趙構凝望著潘月的臉,如今的她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嫵媚,脫下了首飾發簪,烏黑的鬢發蓬松散亂,容顏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宛如臨安天牢中女犯一般,容顏不復往昔。
趙構見之,心中漸漸寬了幾分,說道:“既然如此,早知今日,你為何當時還要執意聽信羽林衛的蠱惑,加害于朕。”
潘月凄楚地說道:“臣妾一時不察,被鬼迷了心智,如今臣妾萬分知曉自己的罪過了,還望官家看在夭折的旉兒的面子上,對臣妾網開一面。”
死去的明受太子趙旉,是明堯皇帝心中最過不去一道坎,每每念及夭折的兒子,縱然潘月有千般不是,終究是太子的生母。
回憶起昔年與潘月共度華年,策馬驅馳的美好往昔,趙構感到有些下不去手。
說時遲,來時快,宮門之外傳來一聲嬌斥,聲震屋宇,眾人聞之,心中皆是一驚。
明堯皇帝新晉封的貴妃吳璇一襲華服鳳袍,走入殿中,一雙明眸掃視著跪在地上的潘月。
吳璇冷冷笑道:“官家又何必垂憐這個小賤人,難道忘記了她擅自擁立太子,危害社稷了事了嗎?苗劉二將不過一介武夫,而潘月心機縝密,狐媚惑主,縱然是一百個苗劉也及不上這個女子的禍患。”
潘月見狀,歇斯底里地罵道:“呸!吳璇,你當年不過是官家的側妃,曾盈盈拜倒在本宮的足下,地位低微極了,這些事情你可曾記得,你還知曉羞恥兩個字嗎?”
記得這些如何,忘記了又如何?吳璇這種工于心計的女子自然不會計較這幾句輕薄的侮辱之辭,更不會因此動怒,暗暗冷笑,一言不發,只是暗中向皇帝身側的張浚使了個眼色。
八面玲瓏的張浚登時會意,勸諫道:“如今兩位娘娘爭執不下,然而這終究是陛下的家事,臣不敢妄言,一切聽憑陛下決斷。”
趙構又想起了當年吳璇救駕之功,她親自殺了數名羽林衛,雖然為柔弱女子,但的確是救了自己的性命,念及潘月,兩位后妃所為真是大相徑庭。
此時,吳璇又提醒趙構不要忘記當年之事,拭著眼淚緩緩說道:“官家,如果您的圣心真的垂憐不幸夭折的太子,就更應該為這孩子報仇才是,如若不是潘月在宣政殿上翻云覆雨,引狼入室,旉兒也不至于受了驚嚇,也許就不致夭亡了。”
潘月哭不出聲,只是用極其可憐無助的眼神凝望著趙構。
聽見吳璇說清了這件事的原委,趙構的面孔冷若冰霜,頗有恍然大悟的感覺,于是長劍出鞘,恩斷義絕地說道:“朕戎馬征戰,國破家亡,九死一生,就留下旉兒這點骨血,朕定當會為旉兒做主。”
旋即,明堯皇帝語氣決絕地對張浚說道:“張愛卿,當著宮中眾人之面宣布朕的廢后詔書,并由禮部冊立新皇后,母儀天下。”
張浚當即將詔書從懷中取出,朗聲宣讀后,命刑部緋衣使者將潘月執下,逼迫她交出皇后的玉印。
潘月抵死不從,說道:“張浚,玉印是官家賜予,而且張浚你聽仔細了,本宮根本不相信這封詔書是官家的意思,且看你剛才和吳璇那賤婢眉來眼去,定是汝等奸臣假傳圣旨,本宮今日落難如同伏皇后,你就是華歆一般的卑鄙小人,子魚,你休想得到這皇后印綬。”
張浚冷冷答復道:“既然事已至此,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氣了。”
潘月一向待宮中下人侍女不錯,她們見貴妃有難,連忙擋在她的身前。
刑部尚書手下的緋紅色衣衫的使者手起劍落,兩名小宮女已然血濺當場。
張浚持劍上前,從潘月的懷中奪走了皇后印授,擦拭了一下上面的鮮血,恭敬地將它獻給吳璇。
旋即,張浚微笑著提醒潘月,說道:“娘娘,臣還須知會您一聲,朔日便是吳皇后的冊封大典了,依照大宋禮制,廢后應向新后行婢妾執箕帚之禮。”
潘月面色慘白,先是罵了吳璇幾句道:“如登休想!本宮今日也如蕭淑妃一般境遇,真是不曾辱沒官家賜給我的尊號啊,奴婢殘害主子,奸后佞臣,沆瀣一氣!”
而后她又望著趙構離去的背影,哀哀說道:“官家!不!九哥!你當真如此無情。”
然而,明堯皇帝留給她的,只是一個決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