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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顏昭的手中死死抓著那一方錦緞,心中躊躇不已。
隔著紗簾,趙顏昭端詳著王妃韓盈,容顏端莊柔美,一雙明眸秋水暗暗注目著自己,含情脈脈。
趙顏昭驀然間心底軟了幾分,開始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這個王妃了。
她尚未過府,只因她是皇兄親自指定,我便把對皇兄的怨氣轉移到她的身上,這樣做,是不是太過涼薄。
趙顏昭淚下兩行,走上前輕輕將一支金簪插在她的秀發間,旋即輕輕抱著她,柔聲說道:“可惜
小王不知曉大小姐的如花美眷,但從此,小王的這顆心,只屬于王妃一人。”
韓盈嬌小的身子緊緊依偎著趙顏昭的雙肩,微微羞澀地抬起花容,輕聲說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從此與王爺兩情久長,妾愿以余生陪伴殿下。”
兩人聽著聲聲更漏,分明感到了一絲心底的安寧。
如此良夜,洞房花燭,清晨時分,賓客散去,歐陽靖安有些喝醉了,侯宣輕輕攙扶著他,一步一步離開信王府。
愛開玩笑的侯宣不禁又與歐陽靖安打趣道:“今日是信王殿下的婚宴,又不是兄長的婚宴,你又何必喝得如此盡興,酩酊大醉。”
歐陽靖安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注目著周遭喧嘩的江南十里長街。
侯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失言了,歉疚地說道:“兄長,對不起,在下不是有意提及你的傷痛。”
歐陽靖安淡然一笑,說道:“無礙,言語之失人所難免,這并不是你的錯。何況你的兄長少年戎馬,幽州城下身中耶律大石的毒箭;在楚州城與四太子決戰,也險些命懸一線。凡此種種,使在下早已沒有那么脆弱,早已沒有了兒女心腸。”
侯宣聞之,心中愈發感到悲涼,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建炎三年,就在趙顏昭的婚事大禮告成后不久,他的皇兄,明堯皇帝趙構突然下了一道旨意給禮部尚書,新晉的年輕文官張浚。
張浚接到了天子詔書,緩緩打開讀后,發現這是一道廢后詔書。
明堯皇帝趙構對潘月的感情漸漸疏了,淡了,尤其是她在苗劉之變中,為一己小女之私,險些置自己于死地。
這個女子曾經是天子側榻,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淑妃娘娘,而后又被趙構立為皇后,更是達到了寵冠六宮,母儀天下的巔峰。
雨送黃昏花易落,君恩難再,苗劉之變,最不能容忍背叛的趙構將潘月幽閉深宮,令她悔過,反省自己的罪責。
如今看來,明堯皇帝這是與她徹底恩斷義絕了,絲毫不念往日舊情,急切地召見張浚,問道:“愛卿,可否曾將朕擬給禮部的詔書通覽一遍,將朕的旨意心領神會?”
張浚自然不敢怠慢,應聲答道:“陛下的圣旨,臣已心領神會,不過此事事關重大,臣還須親自請求陛下口諭。”
“不必再請什么口諭了,愛卿親自隨朕前往潘月那里,朕到時自有決斷。”趙構斬釘截鐵地說道。
“微臣領旨!”張浚深深一揖,親隨天子駕前,來到了深宮南苑。
明堯皇帝趙構一聲令下,宮中禁軍蜂擁而至,刑部尚書的緋衣使者也手執弓弩,護衛天子駕前。
禮部尚書張浚見幾個小宮女來來去去,連忙呵斥住她們,厲聲問道:“淑妃娘娘潘月何在?傳陛下口諭,令她親自迎接圣駕!”
那幾個小宮女花容失色,怯怯地回答道:“是,大人,奴婢遵命。”
旋即,在數十名刑部緋衣使者的簇擁下,趙構神色威嚴地走入了淑妃潘月的幽禁之宮殿當中。
皇帝方一走進庭院,只見荒草萋萋,落紅滿地,無人清掃,一片沉沉死氣撲面而來。
潘月所居的內宮之中,陳設簡陋,蛛網風塵,幃帳后更是殘破不堪。
趙構看著這里的景象,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當年,此地一如自己當年郁郁不得志,位分不過一名郡王時,與邢妃住的那個殘破簡陋的康王府。
在車馬如簇,極盡天下所有奢華奇觀的汴京城中,尤其是在皇宮大內,自己的康王府幾乎是最不起眼的一處宅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