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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葉小舟在長江上漂泊著,半個月后,輕舟緩緩停在了渡頭邊,歐陽靖安透過烏篷船的船艙,凝神向窗外看去。
灰暗的天際,似乎一場大雨將至,江寧府的渡口,雖然不比汴水渡口那樣繁盛,但畢竟是江南佳麗地的六朝古都,依舊是人潮熙熙攘攘,絡繹不絕。遠離了戰火的江南終究是一番不一樣的風景。
歐陽靖安身著白衣,佩著魚袋,緩緩走下烏篷船,而身著青衣丫鬟服飾的柳湘和如韻緊隨其后。
行進了幾步之后,柳湘不禁向前行一步,走至歐陽靖安身側,怯怯地問道:“公子,我們已經到了江寧府了,舟再向前行進半個月,就快要到臨安府了。雖然奴婢已經無家可歸,但還是懇求公子讓我回到故土看看。”
歐陽靖安輕撫著柳湘的秀發,溫和地說道:“湘兒聽話,待本公子拜見過康王殿下,就一定帶著你回臨安去。”
柳湘滿足地點了點頭,嬌聲說道:“奴婢謝過公子。”
當歐陽靖安再一次踏上江南這片土地時,只覺得一陣暖風撲面而來,空氣中充盈著溫和的水氣,片片杏花飄落,飄落在風中,也飄落在柳湘烏黑的秀發上。
這一切讓歐陽靖安感覺既熟悉卻又陌生。
雖然比之于那戰火中的北方,這里一切如舊。但歐陽靖安分明感到了恍如隔世的憂傷。此時距離歐陽靖安上一次來到江寧府的時日并不久遠,但他驀然感到似乎已過了百年。
歐陽靖安見街口有一家小茶館,于是便對柳湘及如韻說道:“一路奔波了這么久,不如到里面吃杯茶,歇息片刻吧。”
于是三人一齊走進了江寧的這家小茶館,店家熱情地為眾人端上了三杯熱茶和幾碟小菜。
歐陽靖安接過這杯茶,端在手中,沉吟了許久卻不肯飲下,待到茶水漸冷時,才緩緩飲下。他不禁睹物思人,想起了瑾晨為自己沏的那杯,那杯帶著體溫的香茗,那茶依稀尚溫,紅顏卻已不在身邊,歐陽靖安不禁淚下潸然。
而柳湘此時也想起家中早已是一片荒蕪,獨自漂泊,蕭索數年,于是用這杯熱茶聊以慰風塵,她強忍住淚水,不想讓自己在靖安公子的面前哭。
三人正對坐飲茶之時,他們身側的幾名茶客也興致勃勃地談論著什么。
“唉,如今亂世中的世道人心越來越亂了。”其中一位茶客甲不禁長吁短嘆。
“不過,如今這九王爺繼承了皇位,終究是大宋朝的幸事。”另一位茶客乙打斷了茶客甲的話頭。
歐陽靖安聞言,心中并不感覺有多么驚異:“看來九王爺殿下自北上議和后,因故離開了汴京城,在外號召天下兵馬勤王,躲過了這一場亡國劫數。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誠然如此。”
他繼續側耳傾聽,只聽得茶客甲又說道:“兄臺說得不錯,這九王爺還是頗有幾分風骨呢,當年他的箭術不在金人大將之下。”
而在座中的茶客丙之前一直一言不發,也終于開了腔,聲如洪鐘地說道:“過幾日,陛下就要起駕前往臨安府,恐怕我大宋今后就要定鼎于江南半壁了,想必我在江南的生意會更興隆紅火了。”
原來,如今剛剛登基的趙構,居住在江寧府中一座偏僻的古行宮中,他采納了宗澤的建議,本月的望日將移駕臨安府,但天子僅僅把臨安稱為“行在”,意思是暫時的都城,表示他從來沒有忘記故國河山。
到了午后,這間小茶館中,歐陽靖安三人暖了暖身子后,靖安公子起身付了茶水錢,并囑托將柳湘及如韻在客棧中安頓好。旋即不容片刻耽擱,前去拜見大宋新的君王。
午后申時,歐陽靖安應召前往行宮,這座行宮看起有些古舊,想必是六朝時期的建筑遺存,落紅滿地,曲徑通幽,江南山水之間,宮闕時常依水而建,頗有些清靜的古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