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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挺身而出的王爺,身著一襲青色的常服,眉目清秀,但他清秀的面容中帶著幾分棱角,眼眸中透著一絲凌厲的光芒,神色之間頗有幾分武人的氣度。
他并沒有佩戴朝珠王冠,看起來并不是一位位分很高的親王,但滿座公卿都被他深入虎狼之地,而面不改色的勇氣所折服了。
趙桓冷冷地端詳著他,這位挺身而出的勇士竟然是自己的九弟康王趙構。
趙桓臉上的神態悄然改變,不僅對他另眼相看,心情也由憂愁轉向喜悅。
于是皇帝大喜過望,高聲贊揚他道:“九弟,你長大了,明白為皇兄分憂了,朕心甚慰。朕這就命禮部安排,擇日送你出發吧。”
趙構平靜地跪下,領了皇兄的旨意,面容沉靜地說道:“小王雖然位分低微,但也是天潢貴胄,我的身體中也流淌著我們趙氏皇族的血脈。多年來,我演武習文,始終都在等待著為國效命的那一天。”
歐陽靖安始終靜靜地聆聽著康王趙構的話語,雖然他并沒有過多的慷慨陳詞,但平靜的話語背后是視死如歸的淡定與灑脫。
而且從他的語氣中,歐陽靖安分明讀出了一種多年郁郁不得志的委屈以及終有用武之地的期許。
趙構拜別了皇兄趙桓,回到自己的王府中。他靜靜等待著北上出使,赴金營談判的那一天。
他獨自坐在王府內,這里陳設簡單,許多家具已經被歲月刻下了斑駁,顯然是從其他王府中搬運來的舊物罷了。
趙構的側妃邢妃見他一個人在桌案前凝神深思,凝視著他的面龐。她不禁放聲痛哭道:“王爺,你這一去,留懿兒一個人在此,叫懿兒怎么辦啊。”
趙構心知自己多年位分得不到晉升,因此自己的側妃在皇室中身份也很是卑賤,她從來就不能和其他王爺正妃平起平坐,如鄆城王趙楷的王妃那樣,身著綾羅綢緞,頭戴珍珠鳳冠。王府中侍女如云。
而邢妃多年來只能身著簡單的服飾,自己的王府中,日子也過得甚是清苦拮據。以至于在一次皇室的家宴上,自己的邢妃被幾位兄長親王誤認為是一個身著青衣的小婢女。
多年的辛酸令邢妃泣不成聲,如今最愛的殿下也即將離去,踏上前往虎狼之國的征程,她哭得更甚了。
趙構連忙走上前,一把將邢妃攬入懷中,緊緊抱著她,柔聲說道:“懿兒,都怪我不好,這些年令你受苦了。這一次,只要我平安歸來,本王憑著舍身救護國難的大功,在皇室中,就再也沒有一個人敢輕視本王。到了那時,虧欠你的,本王一定會彌補給你。”
邢妃拭了拭淚水,望著夫君的面容,擔心地說道:“臣妾這么多年,從不艷羨那些東西。只是殿下,壯士匹夫生死外,蕭寒易水古今流。大金是虎狼之國,懿兒只怕君這一去,就再也沒有機會看一看這汴京夢華,再也不能回到臣妾的身邊,臣妾只怕。”
“慷慨赴國難,視死忽如歸。懿兒你說,不是嗎?如果我能一切安好,此生你我再也不要分開;如果我真的不幸殉國,我們只有來生再續了。”
趙構將她抱得更緊了,語氣中帶著那一份對她的珍重,更帶著那一份死不旋踵的果決。
康王簡陋的王府中是哀哀欲絕的離別與不舍,而此時的九重皇宮大內之中,趙構的父親太上皇趙佶,以及他的長兄當今天子趙桓的心中卻都舒展了一口氣。
皇宮中的御花園內,雖然汴京城已經是哀鴻遍野,烽煙四起。但這里依舊是繁花似錦,牡丹、芍藥以及許多名貴珍奇的花朵爭奇斗艷,仿佛對外面的戰事一無所知。
無奈逝川東去急,秦陵松柏滿殘陽。
趙佶與趙桓父子二人并肩在御花園中徜徉,兩名小宮女低著頭,緊隨其后服侍。
趙佶經久愁容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他興奮對趙桓說道:“沒想到那個誰啊,這個構兒竟有這樣的勇氣,朕心幸甚!大宋幸甚!”
趙桓向前走了幾步,始終沉吟不語,仿佛是在思索著什么。太上皇連聲問道:“陛下,為父在與你說話,你難道沒有聽見嗎?”
片刻之后,趙桓臉上浮現出一絲歉然之色,輕聲說道:“太上皇,朕在想經年來,朕、太上皇您、還有鄆城王趙楷和各位公主帝姬以及這干宗室,是否對九弟母子太過涼薄殘忍了。如今想起那一日九弟那張堅毅果決的面容,朕實在是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