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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而入,見家中十分寂靜,覺得似乎氣氛有些不對,心想父親雖然自閑居以來,一直閉門謝客,但家中卻也不至于寂靜如此,于是旋即向父親的書齋中走去。
在書房一張雕花的桌案前,父親歐陽廣正雙眉緊鎖,滿面愁容。歐陽靖安慌忙問道:“爹,您怎么了,難道這幾個月朝中有什么變故?。”
歐陽廣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沉重,用力拍打了一下桌案,一聲長嘆道:“陛下聽信了童貫、王黻這些奸佞之人的主張,暗中決定聯(lián)合金國,并令童貫與金國國主密定海上之盟,決議北伐大遼。”
歐陽靖安聞言,心中不覺一驚,但看著父親憂愁的表情,寬慰他道:“雖然我最擔(dān)心的事已成事實(shí),但相信如此誤國的舉措,必定為忠臣良將所不齒,他們一定會誓死說服陛下收回成命。”
歐陽廣深知眾人貪圖克復(fù)幽云的眼前之利,根本不顧將來之禍。本來已經(jīng)不抱什么希望,一聲苦笑,說道:“唉,你還年輕,不懂這其中的利害,爹老了,不能再為國馳騁沙場了,如今再也不能披甲上馬,上陣殺敵了!爹更不愿留在朝中受這些奸臣的節(jié)制。”語氣中帶著無以言說的悠遠(yuǎn)與蒼涼。
言罷,歐陽廣起身撫著自己的寶雕弓和那把宋劍,它們多年來已被歲月斑駁,可是未曾被歲月斑駁的是歐陽廣那顆矢志不渝的報(bào)國之心。
歐陽靖安深知父親懷著畢生遺憾,終老青山,心中不禁悲憤,于是他正色說道:“父親勿憂,您的心愿,孩兒會替您完成。”
歐陽靖安說罷,走出庭院,踱著步子,望著深秋的天際,一陣惆悵。
幾天后一個清晨,大宋皇帝趙佶決定在艮岳召見朝中七品職位之上的朝臣和青年武將,歐陽靖安也在這次被召見的人當(dāng)中,他早早到達(dá)艮岳等候君王的召見。
艮岳是宋朝君主修建的一座皇家園林,自宣和年間修成以來,園林中亭臺樓榭,奇花異石無所不有,皇帝從各地征集來的花石綱都陳列于此,每逢雨水落下,壘壘奇異的太湖石升騰起輕薄的涼霧,營造出煙雨迷離的意境。
北宋皇帝趙佶身著帝王常服端坐于龍椅上,他的身側(cè)堆滿了字畫和手稿。當(dāng)今君主是一個面容儒雅,長髯飄逸的中年人,他鐘情書畫藝術(shù),并醉心其中。
華燈初上,在內(nèi)侍的宣召下,一代名將種師道、宦官出身的樞密副使童貫、青年將領(lǐng)劉锜等人先行,歐陽靖安等人緊隨其后。
在這間偏殿中,一場激烈的交鋒正在上演,在童貫詭言聯(lián)金滅遼之利的引誘下,君王深深以為,此次出兵幽云十六州唾手可得,十分贊賞童貫的主張,并叮囑他一定與金國配合,早日克復(fù)燕云,完成祖宗夙愿。
而另一派為國遠(yuǎn)慮的將領(lǐng)則諫爭如流,種師道義正辭嚴(yán)地闡述了盜入鄰家,必應(yīng)相助的道理,痛斥童貫等人誤國。
歐陽靖安也長跪不起,積極諫言道:“陛下,種將軍所言讓我想起了老蘇的六國論,海上之盟就猶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陛下不可不深思熟慮。”
趙佶聽了反對出兵遼國這一派臣子的意見后,心中不以為然,他心中早已作出了聯(lián)合金國的決定。于是草草宣布散朝。
此次朝會結(jié)束后,歐陽靖安來到鳳凰池畔,雙拳緊握,悵然若失,知道自己的諫言并沒有任何效果,如今只能靜靜等待隨軍出征,征伐大遼的詔令。
歐陽靖安沒有等待太久,宣和三年的初秋,皇帝命令各路將領(lǐng)按照海上之盟中兩國的約定,夾攻遼國。此次出征遼國,以樞密副使童貫為主帥,歐陽靖安作為一名武官都尉也受皇命隨大軍出征北伐。
出征前夕,歐陽靖安辭別父母后,他心中最牽掛的是他的摯愛---萱和帝姬趙瑾晨。
那是在皇帝還是端王時(shí),歐陽廣與端王堪稱莫逆之交,歐陽靖安經(jīng)常有機(jī)會能與端王的愛女相見。起初公主正當(dāng)豆蔻年華,與歐陽靖安只是童年友情,但兩人年齡漸長,加冠及笈后,彼此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愫眷戀。
現(xiàn)在的歐陽靖安整裝待發(fā),卻是去面對違背自己本心的戰(zhàn)役,宣和宮門前的他百感交集。
公主的后殿十分寧靜,花雨搖落,水榭邊流水潺潺,是宮中一處清幽雅致的所在。
歐陽靖安跟著一個青衣小宮女進(jìn)入公主的內(nèi)室,萱和帝姬一身華服,略施淡妝,芙蓉如面,柳色如眉,端莊清秀,頗有傾國傾城之貌。
她見歐陽靖安進(jìn)來,美目一眨,微笑著說:“靖安,聽說你就要出征了,北地風(fēng)寒,靖安你要多保重,我雖然心中不舍,但郎這次承父皇重用,我也很是為你高興。我不求公子燕然勒銘,只愿郎平安歸來。”
歐陽靖安聞言,好多話凝噎在了唇邊,只是快步走上前,與帝姬緊緊相擁,語氣中夾雜著無奈,不舍地說:“雖然我一直渴望有一日能隨軍征戰(zhàn),但這次是我最不能面對的一次抉擇,我也許戰(zhàn)死才能不愧青史,晨妹,但心中有你,使我不能不珍惜自己,待我平安回來,我們再也不會分離片刻了。”
臨別的前一刻,萱和帝姬趙瑾晨溫情脈脈地望著歐陽靖安,癡癡地問道:“靖安,這一去,你幾時(shí)能回來?”
歐陽靖安思忖片刻,安慰她道:“此時(shí)的遼國,恐怕已沒什么還手之力了,我想此戰(zhàn)會速戰(zhàn)速決,待到明年春日,在下一定南歸,晨妹,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