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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北宋末世,江南的初夏時節(jié),細雨染綠了楊柳依依,滋潤了芳草離離,輕風帶來了絲絲歲月的刻痕,長空澄澈,一碧如洗,十里晴苑,柳堤竹溪,草長鶯飛,繁花似錦,正是南國的人間好時節(jié)。
大宋的臨安城中游人如織,車馬如龍,馬蹄聲中夾雜著路人的交談聲與商賈的叫賣聲。市列珠璣的繁盛景象足以令無數(shù)遠客商賈屏息駐足。
一位翩翩公子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他一襲青衿,腰間佩戴著一枚玉玦,白玉色的發(fā)簪盤著烏黑的發(fā),面容不染纖塵,溫良的眉宇間帶著堅毅的目光,充盈著悠長的古韻。
少年名叫歐陽靖安,是當今大宋朝的青年士人,出身將門,文韜武略的他擁有著如花似錦的前程,先后在朝中為過宣議郎、蘭臺令、并任過武官都尉,幾年的朝中歷練也使他多了一份與年歲不相稱的沉穩(wěn)毅重。
望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潮,他不禁抬頭看了看天際,一聲輕嘆道:“這里如此喧囂,今日未得故人相伴,獨自在此繁華市井之中行進也是索然無味,不如去一個更安靜些的地方吧。”
于是他策馬而行,將身影隱沒在了人潮中。
他策馬信步而游,不知不覺中,日頭已過正午時分,他來到了一處重湖清嘉的水畔,湖水微漾,縷縷微風依稀傳來杏花消息,眼前的水面上,朵朵嬌艷的午荷隨風搖曳。
湖面上,江南的少女們踏著采蓮曲的歌聲正采集著菱角,她們粉紅色的臉龐似乎與荷花融為一色。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聞歌始覺有人來,歐陽靖安的目光停留在這些采蓮女的身影上,心想田家少閑月,這個時節(jié)又是江南女子辛勤采蓮的時侯。
不覺時間過了多久,江南這個時節(jié)的天氣總是不定,天氣不斷陰沉,日暮時分的急雨下了起來。
少女們見狀,不禁花容失色,紛紛撐起自己的傘劃著小舟離開,只有一名少女依舊佇立在岸邊,任雨水順著秀發(fā)流下。
歐陽靖安看在眼中,連忙撐起自己的油紙傘,走到少女身旁為她撐起傘,而自己的衣襟卻被傾盆的雨水重重打濕。
靖安柔聲說道:“姑娘好像沒有帶雨具,別受了涼,快撐我的傘上岸吧。”
與其他采蓮女一樣,女孩發(fā)綰雙鬟,眉宇間靈動可愛,楚楚動人,她身著一身青色的布衣,赤著一雙白皙的腳,片刻后隨歐陽靖安緩緩走上岸,并用水靈靈的明眸怯生生地注視著靖安。
待到驟雨初歇,歐陽靖安與女孩并肩坐在湖邊,女孩望了望天空,旋即對著靖安俏皮地抱怨起天氣:“從初夏到小暑這一段時節(jié),江南的天氣總是怪怪的,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zhuǎn)瞬便是一陣驟雨。哎,今天衣服又被雨水打濕了。”
歐陽靖安覺得她的語氣之中有幾分可愛,又凝視了她片刻,見她雖然身材嬌小,年齒尚輕,雖未長成,但從秀美的容顏看來將來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一顰一笑間更是楚楚可愛。
歐陽靖安便同她說一句玩笑話:“姑娘本就是個美麗的江南女子,秀發(fā)飄飄,如今在下看姑娘的秀發(fā)淋過雨后,顯得愈加秀美了。”
女孩聞言,臉上一陣紅暈,報以淺淺一笑:“真的如你所說的這樣嗎?看樣子公子也是來此的游人吧,眼下正是江南好風景,卻也是我們采蓮人最繁忙的時候呢。”
歐陽靖安點了點頭道:“是啊!江南采蓮的時節(jié)最是辛苦繁忙。如今正是江南風光正好之時,在下一直深以未能乘一只小舟浪游江南為憾,這次總算是得償心愿,有關這江南風物名勝的事情,在下還需多多向姑娘請教呢。”
女孩看了看歐陽靖安,不禁又好奇地問道:“聽公子的語氣,是剛?cè)ミ^臨安城中,那里繁華似錦,可你為什么又會想到,來這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小地方呢?”
歐陽靖安輕輕一笑:“在下素來好靜,這次來江南本來為聊以忘憂,臨安城中那么喧囂,充耳之中在下只聞商賈的叫賣聲,如此情境我又怎么忘憂呢,正因如此,本公子才好不容易尋到這安靜的水畔,不料卻與姑娘萍水相逢,方覺又為此次之行增添了許多美好的回憶啊。”
女孩聞言,眉宇間顧盼神飛,巧笑倩兮,說道:“是了,是了,這里雖然荒蕪蕭索,游人稀少,但要論靜謐這一點上,可是臨安城中比不了的。”
又得浮生半日閑,歐陽靖安與少女不覺聊得有些投入,與她又聊了許多有關江南的風物的事情。
女孩見天色將晚,起身輕輕一揖道:“今天謝過公子了,時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天與公子的偶遇雖然短暫,來日有緣也許還會見到公子呢。”
歐陽靖安見她這句道謝說得含蓄靦腆,不禁莞爾一笑,默默目送著這位可愛的采蓮女孩漸行漸遠。
時間已過月余,歐陽靖安又回到了東京汴梁,歸來時正值晚秋冬初,黃葉如枯葉蝶般在空中飄落,寒風吹徹,夕陽的光影布滿向晚寒冷的天空。歐陽靖安步履匆匆,向家中走去。
歐陽家的府邸位于汴梁城東南,歐陽家族世代為將,幾代先祖曾跟隨范仲淹、狄青等名將,在他們的麾下作戰(zhàn),為宋王朝鎮(zhèn)守西北邊疆,數(shù)有戰(zhàn)功。及至歐陽靖安的父親歐陽廣,曾位列平章政事,身份顯赫。
當歐陽靖安眼前浮現(xiàn)一座精致古樸的府邸時,便知曉自己已經(jīng)站在了家門前,下人見公子遠游而歸,連忙將他請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