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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見室里一片冷寂,空氣中漂浮著沉重而冰冷的氣息,好像整間屋子都被凍住了一般,氣氛直接降到了冰點。
裴清坐在桌子上,雙眼微瞇定定的注視著秦晚風臉上的表情變化。
其實在很早以前,裴清就已經開始懷疑裴景琛了,這種想法在見到秦晚風的兒子秦瑞之后就變得更加肯定,因為任誰都能夠看得出來,秦瑞和裴景琛長得有多么相似,簡直就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裴清相信所有裴家的人應該都猜到了這一點,只不過沒有人當面說破而已,至于秦晚風為什么一直沒有往那方面想,其實原因很簡單。
秦晚風在被趕出秦家之后就經歷了各種艱難困苦,人生一度跌到了谷底,她就像是一只在黑暗森林里迷了路的小鹿,入眼處皆是參天的高大樹木,周圍是一片濃重的撥不開的霧氣,她一個人在黑暗中荊棘蹣跚,踽踽獨行。
而裴景琛就像是闖入黑暗森林的獵人,以其寬闊的胸膛和結實的臂膀給予了秦晚風無限的安全感,他成功保護秦晚風離開了看不到光明的黑暗森林,秦晚風這只受驚的小鹿頓時就感覺備受安全,一顆孤獨冰冷的心也找到了自以為最溫暖最安全的港灣。
像秦晚風這種為了不受到傷害而把自己的心冰封起來的人其實最是脆弱,因為只要有人打開了她的心扉,進入到了她的心里,她就會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奉獻給那個人,就好像是用祭獻的形式來獲取對方的愛和不離不棄一樣,在她心里,裴景琛是完美的,是她最信賴的人。這份盲目的信賴會讓她忽略掉很多的東西。
秦晚風不能也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因為那會破壞掉裴景琛一直以來在她心里的完美形象,一個給予她安全感的恩賜者突然變成了一個無情殘忍的剝削者,這樣巨大的轉變是秦晚風接受不了的,因為接受不了,所以就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因為真相,永遠都是最無情的。
裴清在仔細地看了一會兒秦晚風之后又覺得有點無趣,她撇開目光幽幽的看向窗外,溫暖柔和的陽光從小小的窗口里傾灑而出,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令人心生向往。
“秦晚風,你所有悲劇的締造者其實并不是我,而是裴景琛,是你最愛的那個裴景琛。”
“你少在那里胡說八道!你有什么證據證明就是裴景??!你那些所謂的憑空猜測我一個字都不相信,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嗎?你就是想挑撥離間,就是想不讓我好過!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
秦晚風忍無可忍的大聲喊出聲,她才不要聽裴清的那些鬼話,裴清說的一個字她都不愿意相信。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秦晚風轉身便要離開,裴清卻不依不饒的拉住她。把秦晚風用力地按在墻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復道:“是裴景琛毀了你的一切!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你以為他有多愛你嗎?其實那只不過是愧疚而已!你還是趕快醒醒吧!”
“你給我閉嘴!閉嘴啊!”
裴清的聲音就像魔音繞而一般不停地在秦晚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復播放,秦晚風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開了,多種郁結的情緒堆積在胸口,憤怒,懷疑,傷心,痛苦,五味雜陳糊里糊涂的全都摻和到一起,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氣球,明明已經飽和的不能再飽和了,卻還在一直往里面充氣,而這樣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爆發。
手指緊緊地握著包,在極度混亂和情緒激動的狀態下,拿起包直接打在了裴清的頭上,裴清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后應聲倒地,額角有絲絲鮮血往外滲出來。
剎那間,秦晚風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只覺得一直在耳邊喧囂吵鬧的聲音終于停了下來。周遭變得一片寂靜,耳朵就好像是失聰了一樣,聽不到任何聲音。
外面的警察聽到接見室里的聲音很快就沖了進來,先是看了一眼呆立不動好像靈魂出竅的秦晚風一眼,然后又看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裴清,神情微變后迅速叫人把裴清送到了醫院。
秦晚風還是一臉茫然,她甚至都覺得自己的記憶出現了斷層,整個人都變得恍恍惚惚的。
步伐僵硬的走出接見室,警察在外面攔住了自己,“很抱歉,秦小姐,你還不能走。”
秦晚風怔愣半晌才抬起頭,目光呆滯地看向警察,張了張嘴啞著嗓子問:“為什么?”
警察用非常公式化的聲音毫無感情的說:“因為你傷了人?!?
“我傷了人?”秦晚風眉頭微蹙,用一種茫然無辜的目光呆呆地看著警察,神情既惘然又迷惑,“你說的是裴清?”
警察不耐煩的點頭。
秦晚風好像終于才反應過來什么,出現斷層的碎片化記憶也漸漸重新連接起來,裴清一遍又一遍的指責裴景琛的話又開始在耳邊喋喋不休,空白大腦一陣針扎般的痛,秦晚風痛苦的捂住耳朵。
片刻后,秦晚風皺著眉情緒失控接近歇斯底里地對警察控訴道:“你只看到我傷了裴清,那你有沒有看到她對我做的一切???!是她先開始挑釁我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中傷我!憑什么我就要那么大度的原諒她啊,憑什么每次都是我在隱忍退讓?她在里面說的那些話難道你都沒有聽見嗎?那個女人從五年前就已經開始算計我了,她費盡心機的就是想要毀了我!”
警察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松動,不過并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他害怕自己接受了打點關了監控的事情暴露,他輕咳一聲對秦晚風安撫道:“那個你也別那么激動,我們會秉公調查的?!?
秦晚風對所謂的法律所謂的公道早就已經失去了信心,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么是絕對公平的,要不然裴清又怎么敢在她面前那么肆無忌憚,不就是因為所有裴家的人為了所謂的面子,為了所謂的傳出去不好聽,全都在護著她嗎,就因為這么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要犧牲她一個人,試問,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什么是公平的呢?
裴景琛趕到警察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警察領著他去把秦晚風保釋出來,秦晚風本來頹廢灰敗的神色在見到裴景琛的一剎那頓時變得欣喜激動起來。她直接撲過去緊緊地抱住裴景琛,眼淚也瞬間就涌了出來,哽咽著聲音沙啞著呼喚他的名字,“裴景琛”
對秦晚風來說,裴景琛就是治愈她內心的良藥,在任何時候看到他,都會讓她的心頓時變的溫暖起來。
裴景琛伸手抱住秦晚風,低頭在她額頭印下輕柔的吻,低聲安慰道:“晚晚,沒事的。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
秦晚風抬起噙滿淚水的清澈雙眸看著裴景琛,男人英俊沉雋的面孔仿佛帶著奇異的力量,讓她惶恐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抓著裴景琛的衣襟說:“我們以后一定不要分開,不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裴景琛低頭看了秦晚風半晌,沉聲問:“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裴清跟你說了什么嗎?”
秦晚風身體一震,極力不愿意去回想上午和裴清的那些爭執,她低下頭避開裴景琛探詢的目光。低聲說:“沒什么,我們回家吧,我想回家。”
裴景琛便沒有再多問,攬著秦晚風的肩離開了這里。
很快,法院關于裴清的審判已經下來了,經過司法鑒定裴清患有精神疾病,并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因此判決緩刑,雖然秦晚風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是在判決下來的那一天,她心里還是非常的不舒服,裴清已經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如果不去除掉,她將會一直難安。
好在裴安深在判決后的第二天就把裴清送出了國,他也明白讓裴清繼續留在國內,只會加劇裴清和秦晚風之間的矛盾,所以就把裴清送走,讓她和秦晚風離得遠遠地,這樣的話。裴清既不能把秦晚風怎么樣,秦晚風自然也就不能傷害到裴清。
這是裴安深早就已經計劃好的事情,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不在乎多犧牲幾個秦晚風這樣的人。
自從秦晚風那天從公安局回來之后,整個人都變得怏怏的,本來和裴景琛在一起之后,她已經變得開朗多了,已經把自己的心扉敞開了,可是這件事情過后,秦晚風似乎又重新關閉了自己的心。不論裴景琛怎么問怎么試探,對于那天裴清對她說了什么秦晚風一概不提,她只會露出勉強的笑容,而在笑過之后,便立刻又變的眉頭緊鎖。
雖然秦晚風已經極力的去忽略裴清的話,可那些話就像長在她心上的一根刺,不去碰觸的時候并沒有多疼,卻總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冒出來,讓她寢食難安。
就在這個時候,阿嬌姐送來了結婚請柬。
秦晚風坐在沙發上看著大紅色的請柬封面,手指摩挲著上面阿嬌姐和他丈夫笑的幸福燦爛的照片,心里忽然有點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