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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恒子問她:“愿意跟我學茶嗎?你猜你應該是會喜歡茶的人。”她對著向暖說,語氣是肯定的,她肯定了自己的眼光獨到,卻根本沒有顧慮過向暖是否愿意跟她學,她認定的事情,沒人可以改變。她是執拗的人,對誰都一樣。
向暖完全沒有能力去回絕這種執意,透過安恒子的眼神,她只能答應下來。雖是有些勉強,但她不算太排斥。她對著安恒子微微一笑,邊上的張曼迪詫異著,她這位師姐一向傲氣,從來不收弟子,之前有個臺灣富二代從臺灣過來拜師,安恒子說什么都不收,她還替那個富二代說過情,最終還是徒然。張曼迪在邊上搭腔說:“恭喜師姐喜得弟子一枚。”
安恒子冷冷的說:“這不算什么喜事,有緣自然就成。”
她讓向暖和張曼迪進了里屋,是一間很隱蔽的茶室,空氣里有焚過香的味道。一張櫸木長桌,兩側擺放著三個座位,一個在上座,另外兩個是客座。桌上面擺放整齊的一套茶具,翠綠色茶杯,下面陪著銀色的碟子,茶水放在一只玻璃杯里,茶湯是橙黃色,茶席上還有一只紫砂壺,特別引起她注意的是一支白色蝴蝶蘭,插在小花瓶里,只有那么一只而已,斜斜垂過來,像一個“一”字。下面墊著水灰色的茶席。有點長,垂在了兩邊。
安恒子說:“兩位,坐吧,巧了,我剛好泡了壺老白茶,一起品一下。”
安恒子從已經泡制好的公道杯里倒出兩小杯茶,讓她們喝。
她說:“向暖,以后你就來這里學茶。”是命令一般的語氣。
向暖拿起茶具,望了望茶色,琥珀色茶湯,用鼻子聞了聞,一股棗香。她小小的泯了一口茶,果然是棗子水的味道。安恒子在一邊靜靜觀察她的舉動,一看二問三喝,這個女子不經不慢,舉手投足間韻味十足,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眼光,她覺得這女子果真是學茶的料。
向暖第一次喝這樣的茶。在她的印象里,茶是綠色的,裝在透明玻璃杯里,一沖水,綠色的茶葉就翻滾成了焦黃色。蘇州人喝的都是綠茶,碧螺春不是人人都喝得起的,但草青卻每家人家都有。喝茶的時候總是放很多茶葉,喝茶被稱為“一開”,幾開之后,茶味就淡了。喝過的茶葉被倒在陰溝邊上,像秋天的葉子,被人遺棄的感覺。她不喜歡喝茶,父親喝是喝,但沒有茶癮,唯獨偏愛抽煙喝老酒,家里的茶葉都裝在一個墨綠色鐵銹的茶葉罐頭里,來人的時候父母會從里面拿點茶葉來泡給他們喝。
她受后母洋派思想的熏陶,喝咖啡多一些,后來在報社時常趕稿、寫作也就成了咖啡的常客。她記得楊念羽對她說:“女孩子常喝咖啡對皮膚不好,為什么不喝點茶?”楊念羽說這話的時候手里頭遞給她一杯他親手為她沖的手沖咖啡,她記得那杯咖啡的名字——“曼特寧”,味道特別濃郁醇厚,甚至有些甘苦……
“味道如何?”安恒子的話打斷了向暖的回憶。
“很特別,老師是放了棗子一起泡的嗎?”向暖冒昧的問。她以為這棗子味道是和茶葉放置一起泡出來的味道,就更以前喝過的八寶茶一樣,放入棗子,所以茶湯里有棗子的味道。
安恒子笑了笑,特意把紫砂壺的遞給她看,她往里面一望,只有茶葉,并沒有紅棗。
“這是茶葉的味道?”
“嗯,這應該就是老白茶本身的味道,”張曼迪在一邊插嘴,“師姐的茶都是極品,不是好茶,如何入得了師姐的法眼。”
“人生在世,一生吃多少頓喝多少量都有定數,在自己能力范圍內,善待自己,善待食物,能盡量享受食物賦予舌尖的滋味,何嘗不是一種人生修為?”
向暖被安恒子感動了,她從不情愿到情愿,她甘愿學習茶的修行。
到了家,她同Jeff提了要學茶的事情,Jeff很支持她的決定,他能夠看到她在異鄉尋得一絲慰藉。他特意從書房里拿出一套茶具來,說:“阿June,這套茶具你拿去用,安恒子是有名的茶道老師,一般不收徒弟,能跟她學茶也是你的福分。”
向暖拿起其中的一只茶杯看了看,雪白通透,雅致的很,杯底有個紅章,她仔細一看“乾隆年間”。她被這個章嚇了一大跳,“這是古董吧?”
“這套是我好幾年在蘇富比拍得景德鎮出品的茶具,屬于官窯。”
“這么貴重,我才是初學,怕摔壞了怎么辦,還是不要了。”向暖讓Jeff放回去。“Jeff,學茶是興趣使然,我不需要如此昂貴的茶具,這么珍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