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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真的就叫做李向暖?”向暖打斷了她的話。
“是的,李太?!弊o士干脆的聲音是被劃上休止符的肯定的語氣。是板上釘釘無法狡辯的事。
向暖閉上眼,護士關上了門,退了出去。
向暖又繼續睡。
夢里頭,她回到了蘇州好婆家。蘇州春末夏初的黃昏,太陽醞釀起了濃郁感來,在下山之前微露出的那一道金燦燦的反光,倒映在墻頭上,是一攤橘紅色的絲絨。好婆一個人在里廂的火灶頭上忙著燒夜飯。她一個人坐在那張泛黃、老舊還有點油膩膩的八仙桌上,她用鉛筆在空白作業本上畫著,心里隨意想了個字,便寫上了。寫啊,寫啊,她發現她寫的都是一個字——“李”。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一個木字;橫折、彎鉤、再一橫,一個子。滿滿的一張紙都是一個字。向暖想,為什么隨意涂畫的竟然是這一個字,莫非是與這個字有一定淵源?
好婆從里廂出來,手里拿著一只鉛桶,她看了看向暖的字,笑嘻嘻的講:“啊是小娘魚在練字?”好婆一講,向暖就把寫的字捂起來,不給她看,雖然還小,但女兒家的心思卻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起來。
“哦喲,小娘魚也有秘密了。”好婆笑著,出門去用鉛桶打水。
阿爹去的早,模糊的長相,留在記憶的是帶一副玳?;y邊眼鏡的男人,不夠親昵,也沒有照顧她。阿爹他一直躺在躺椅上面,不怎么走動,最后再記得的片段就是門口的花圈和滿屋子里香燭的味道。好婆讓我朝拉著白色蚊帳的床磕了頭,床下面有一大盆冰。再次看清阿爹的臉是掛在客堂上的那張黑白照片。阿婆說人死了,就成了一張照片。自此,好婆一個人帶向暖。
向暖她姆媽,從小是看不見的。問起來,好婆也總是支支吾吾,講不清爽。向暖以為她姆媽死了,可是沒見掛照片,又相信她活著,可為什么見不著面,她也不懂,也不多問。她爸爸見是見的到,老是上夜班,每次見也都是匆匆一面。擼一擼她的頭,講一句,囡囡要乖點。他口中的“囡囡”不知是“囡囡”還是“暖暖”。蘇州閑話的發音是一樣的。好婆卻一直叫她“小娘魚”。長時間,“小娘魚”就成了好婆的一條魚尾巴。
好婆六十多了,一個女人拉著她的魚尾巴,日子過得不容易。除了微薄的退休工資外,她還帶看門口頭的水龍頭。一分錢一桶水,打完水換回一個鮮紅的龍頭和一張好婆自做的票子,放在在一個木盒子里。有段時間,隔壁搬來一個駝子男人。聽說是跟老婆離了婚,獨自在這里生活。住離得不遠,總是來打水。后來除了打水還幫好婆洗被單、買菜、燒飯,接送“小娘魚”上學堂,還買好多吃的給“小娘魚”,有枇杷、楊梅、橘子、粽子、生煎饅頭、湯團、荷葉包小死人、山楂糕、玫瑰酥糖……
第二年開春,駝子阿爹跑過來跟好婆說,他老婆讓他回去。他問好婆,他要不要回去?好婆一邊給客堂上阿爹的照片上香,一邊說,回去吧。駝子阿爹就真的回去了。
好婆還是帶著“小娘魚”過日子,就是“小娘魚”再也沒有那么多好吃東西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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