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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慕紫跟公公沈予琦并沒有什么交道。唯一一次多說了兩句話,是沈予琦問慕紫喜不喜歡他送的禮物,慕紫也沒提那海螺被千峰踢進床下的事情,只是點頭答了喜歡。
“那叫根干骨螺,是澹州的特產(chǎn)。”沈予琦看著慕紫說,目光有旁人看不透的深意,似乎在試探著什么。
慕紫點了點頭。然后她看出來,沈予琦其實是希望她說點什么的,于是她頓了頓問:“好吃嗎?”
她這么一問,倒把一旁的沈夫人給逗笑了:“真是個實誠孩子。”
而沈予琦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所以這一次,慕紫也不知道沈予琦突然把自己叫去做什么。她進了上房后,發(fā)現(xiàn)屋子里不僅有公公沈予琦,丈夫千峰也赫然在座。
見慕紫來了,千峰的臉色陡然有些難看,對著沈予琦叫道:“爹,你還真要遂了那個家伙的愿?”
“要不你能怎樣,看著他死嗎?”沈予琦慍怒地瞪了兒子一眼,又和顏悅色地問慕紫,“這些天,你去過花園?”
“嗯,秋蕙帶我去過兩次。”慕紫老老實實地回答。
“可在那里見過什么人,或者說過什么話?”沈予琦又問。
慕紫搖了搖頭,又說:“爹爹若是不信,可以單獨去問秋蕙。”
“罷了,我信你。”沈予琦抬手止住千峰,“既然這樣,就讓他們見見吧。”
“爹!”千峰急了,使勁給父親使眼色,大意是慕紫可是姚家的女兒,信不得。
“既然嫁到了我沈家,就是沈家人,有什么好瞞的?”沈予琦滿不在乎地當先出了上房,對慕紫吩咐,“隨我來。”
慕紫點點頭,跟在沈予琦身后。而千峰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
幾個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很快就到了后花園。看到那堵鋪著綠色琉璃瓦的白墻出現(xiàn)在眼前,慕紫心里恍恍惚惚地明白了幾分。
白墻下有一扇虛掩的木門,走進門后繞過影壁,慕紫才發(fā)現(xiàn)影壁后還有一扇門,門上掛著厚重的鐵鎖。沈予琦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來,從里面選出一把插入鎖孔中,那扇門終于吱吱呀呀地打開了。
這不是沈家二少爺住的地方嗎,為什么要上鎖?慕紫心里有些吃驚,但什么也沒有問。
門后是一座小小的庭院,草木許久無人修剪,瘋也似地從花壇中沖出來,擋住了大半的路。一株枝葉濃密的香樟樹倚著圍墻橫斜在外,慕紫忽然想起來,那天墻頭上驚鴻一瞥的人影,就掩映在這株香樟樹的枝葉后。
不過那人影究竟是什么模樣,慕紫無論如何是想不起來了。
庭院里很安靜,只有三個來客踩踏落葉的簌簌聲。等到走進屋內(nèi),慕紫只覺得四周生出一股涼意,大概是那些瘋長的植物遮蔽了陽光,讓這屋子里倒比外面還要冷些。
“千嵐,你要見的人來了。”沈予琦忽然開口。
慕紫此刻才發(fā)現(xiàn)這間屋子里居然有人。那人倚坐在床頭,穿著白色的衣服,幾乎與白色的棉被和白色的帳幔融為一體。
沈予琦并沒有避諱,反倒抓住了慕紫的手,將她引到床前。“這是你大嫂。”他對著床上的人說著,將慕紫的手塞進了那人青白枯瘦的手中。
慕紫終于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干干凈凈少年的臉,和千峰并不是很相像。不過不知是得了什么病,這位沈家二少爺千嵐的臉色蒼白至極,就連嘴唇上也看不出多少血色,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畫兒,可惜那巧手的畫師只用水墨勾勒出了輪廓,卻忘記了上色。
感覺到慕紫手上的溫度,千嵐原本虛弱無力的手猛地握了握,似乎想要確認什么。過了一會兒,他終于放開了慕紫,慘淡地擠出一個笑容,輕輕叫道:“大嫂。”
慕紫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此刻她已經(jīng)看出來,這位沈家二少爺?shù)难劬﹄m然黑白分明如同琉璃珠子,目光卻全然是散的,看來姚家人傳說沈家幼子是個殘廢,并非虛言。
“好了,人已經(jīng)見了,可以喝藥了吧。”沈予琦的口氣雖然平淡,卻到底難以掩飾內(nèi)心的厭惡。他端起床頭一碗早已冷掉的湯藥,遞到了千嵐面前。
千嵐卻沒有接,反倒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逼迫著父親:“以后,我還要大嫂來看我。”
“放肆!”一旁的千峰忍不住了,怒道,“別得寸進尺!”
然而沈予琦卻制止了千峰,像一個偏心幼子的父親般微笑著:“好,以后每三天都讓你大嫂來一個時辰。”
“讓她單獨來。”千嵐又說。
“爹爹!”千峰怒極,“這是什么體統(tǒng)?傳出去讓別人笑話嗎?”
“長嫂如母,有什么好笑話的?”沈予琦將千峰堵了回去,對慕紫溫言道,“千嵐身子不好,你以后多照顧他些。”
“是。”慕紫垂著頭回答。
“這下滿意了?”沈予琦看著千嵐,把端在手里的藥碗湊到了他嘴邊,“喝吧。”
這一次,千嵐終于喝了藥,讓一旁的慕紫松了口氣。既然藥也喝了,她也可以走了吧?
“今天我們先走了,你好好養(yǎng)著,三天后慕紫就會來。”沈予琦的話里帶出了慕紫的名字,倒像是故意要告訴千嵐一般,“你有什么話,到時候再說吧。”說著,起身往外走了。
慕紫和千峰也跟著出了門,再看著沈予琦用鑰匙將鐵鎖鎖上。“你別看千嵐那個樣子,性子倔得很,我總是擔心他會出事。”沈予琦似乎想解釋上鎖的事情,但慕紫顯然并不想追問。
沈予琦走后,千峰一把捏住了慕紫的手腕,力度大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你和千嵐是怎么回事?”千峰咬牙切齒地問,“否則他怎么絕食了好幾日,就是為了換得和你見面的機會?”
“我不知道,我從不認識他。”慕紫又想起了墻頭上的驚鴻一瞥,隨即又想起千嵐是個瞎子,就算那個時候他爬上了香樟樹的枝干,也不可能看見自己。
見慕紫矢口否認,千峰問不出什么更是憋屈。他忽然一把將慕紫推倒在花園的角落里,瘋了一般開始撕扯她的衣衫。
初次經(jīng)歷這種事,慕紫有些慌亂,不自覺地想要抗拒。千峰卻牢牢地抓住她的雙手,冷笑著說:“我們是夫妻,當然要行夫妻之事。你最好給我叫大聲點,好讓大家都知道我們夫妻琴瑟和諧得很!”
此處位于后花園的偏僻角落,就連打掃庭院的下人都很少到來,唯一鄰近的就是千嵐住的那個院子。所以慕紫心里明白,千峰不過是想向千嵐展示對自己的所有權(quán)罷了,這一點讓慕紫對千峰生出了一股鄙夷。
見慕紫只是冷冷地看著自己,就像是冷眼旁觀一條瘋狗,千峰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毫無意義。他草草地離開慕紫,扔下兩句狠話:“別以為有爹給你們撐腰你們就得意了!你以后和他都小心點,別讓我抓住什么把柄!”說著揚長而去。
慕紫站起身,整理好衣衫,又拍去了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樹葉,這才忍著不適慢慢回到自己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