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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的前三天,火車站里空空蕩蕩。
“注意安全。”秦岳聽廣播里開始提醒檢票,忙幫許蒔薇拉好圍巾,又叮囑道,“要是遇到問題,趕緊給我打電話。”
“能有什么問題?”許蒔薇本來心情抑郁,可見她比自己還緊張,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謝謝你來送我。”她背好包,又拍了拍秦岳的胳膊,“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秦岳仍是一臉憂心忡忡,但沒辦法,她原本是想陪著一起過去,可無奈瑣事太多,只能盡些綿薄之力。
車在中午準點抵達站臺。
許叢生被羈押在看守所,不過因秦岳幫忙的關系,許蒔薇倒也很快見到了他。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對方的臉色竟比之前看到時好了很多,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面色紅潤。
不過,想了想他被羈押的原因,許蒔薇也不奇怪了。
“薇薇。”許叢生囁嚅著嘴,半晌小聲喚了聲她的名字。
可許蒔薇卻盯著他可憐又可氣的臉,想起在來之前秦岳告訴她的事實。
這是許叢生第二次被抓了。
“蒔薇,他肯定是要被強制戒毒的,你趕緊讓你媽斷了和他的所有聯系。”臨行前,秦岳這樣凝重地告誡她。
許蒔薇直盯著許叢生,半晌才道:“我幫你把罰款交了。”她對著話筒,緩慢而又冷漠地告訴他,“以后,你不要來找我們。”
許叢生的表情頓時非常哀傷。
“我本來不想來,但想了想,于情于理都應該把話說清楚。”玻璃的另一邊,單色的木桌木椅,被銬上的雙手,加上看守所統一的藍色制服,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提醒著她,這是一個危險分子,切勿靠近。
活著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選擇,許蒔薇無不糾結地想。“……就這樣吧,我走了。”她默然低下頭,手有些控制不住地發抖,半晌才將話筒擱回原位。
男人情緒陡然激動起來,可惜卻再也無法傳達自己的狡辯或憤怒。
許蒔薇沖到半道上才剎住步子。
那個人的臉,漸漸在腦中浮現出各種不同的模樣,有哭,有笑,但更多的卻是暴怒。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她最難以磨滅的印象,莫過于初二時,許叢生面孔扭曲地指著胡幸破口大罵,而萬念俱灰的胡幸則拿起才磨好的菜刀,砍向自己的胳膊。直到現在,許蒔薇走進客廳,仿佛還能嗅到當年作嘔的腥氣,以及看到墻上早已被抹去的噴射狀血滴。
沒有誰會無端想死,因此,許蒔薇覺得自己剛才的做法并無任何不對。
空氣里霾的味道越來越重了。
她搖了搖頭,伸手將口罩戴好,重新向大門走去。
看守所不是個好地方,也沒有誰愿意晦氣地在春節過來找不自在,因此一路下來,許蒔薇基本沒見到幾個人,加上她后半程又全程低頭想事情,直到遇上采訪隊伍時都沒反應,還是其中一人先發現了她。
許蒔薇只覺得身后有腳步漸近,帶著呼呼而至的風聲。她心里一突,忙回過頭去,正好與來人四目相對。
“你——”許蒔薇脫口而出,卻一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許……”顯然,男人的記憶也只比她稍好點,于是他干脆一笑而過,伸出手道,“我是于洋,之前在漱溪見過,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我是許蒔薇。”許蒔薇一把抓住他的手,表情仍是收不回去的震驚。
畢竟,在省城的看守所遇見于洋,實屬意料之外,要知道兩個月前,他還徘徊在數千公里外的江浙一帶。
于洋很熱情地硬要請吃飯,許蒔薇推脫不過,便在一旁等他收工。好在本來節目也在收尾階段,也費不了多長時間。
“走吧。”于洋很快就過來招呼,也不多說,直接帶她上了車。“你有忌口的嗎?”他邊盯著前方邊問。
“我是陵城人,和這邊口味差不多。”
“那挺好。”于洋高興起來,打著方向盤把車轉入一旁的巷子,“之前我定了個位置,一會就到。”
定了位置?許蒔薇心里本能一慌。
果然,事實佐證了猜想。
“嘉寧,你猜我今天遇到誰了?”于洋興奮的大嗓門一出,令包廂內本來怡然自得的人影不由頓住,然后,那人眼神沉沉地望過來,就像與門邊隔了一條似遠似近的鴻溝。
許蒔薇心里一顫。
“你不是去看守所了嗎?”韓嘉寧收回目光,又問于洋。
“你說巧不巧,恰好就碰上她了。”
韓嘉寧又一次看向許蒔薇,詢問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是因為有點事要辦,所以……”她說不下去了。可想而知,要去看守所辦的,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