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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還是找了個時間回了趟李師傅家,然后去了復印店,把少了的附件添上了。把東西填好以后,已經傍晚了。
匆匆忙忙地到了貿易局,正趕上他們下班。整棟樓都黑了,零散幾扇窗亮著,沒一會功夫,也暗了下去。
陳之正想著這趟要白跑的時候,好巧不巧,碰見林敏了。
林敏也正要下班,沒坐林局那輛公務用車,他騎自行車,漸漸朝陳之靠來。
陳之揚了揚手臂,林敏把車停在她旁邊,她把牛皮文件紙袋取出來,說:“這個。”
林敏看到那個裝著材料的牛皮文件紙袋,心里居然產生了一種久候后的輕巧感。看著陳之跨坐在自行車上,臉上還帶著事不關己的笑意,他覺得有那么點不平衡。
終于。
一直以來,他沒催也沒想,但現在,他想,終于。
“你和我來。”他下了車,重新把車停到老位置上,然后帶著陳之回了辦公室。
一路走去,燈全關了。一直到辦公室,到處都是黑黢黢的。也沒光線引導,林敏卻走得很快,哪里直走,哪里打彎,好像閉著眼都能一清二楚。
陳之走在他后面,盯著他看了好久,忽然問他:“你不怕嗎?”
他說:“怕什么?”
“黑。”
“這有什么可怕的。”
在一片漆黑里也能走得快,走得直。陳之正想著,頭頂說:“你怕?”
陳之笑了笑,沒正面回他:“你覺得我怕嗎?”
林敏沒應,轉回頭走著,走得比原先慢了,好像默認她是怕,好心等她似的。
很快,“到了。”
林敏用鑰匙開門,然后開燈,拿了材料坐到辦公桌前看。在這時間里,沒陳之什么事,她倒挺自在,不把自己當外人,在辦公室里隨處轉悠。
看看前面桌子上擺著的文件,摸摸窗臺上被風搖動的盆栽,最后挑了沙發坐下,安安靜靜地望著臺燈下,專心致志的男人。
其實,材料并不復雜,要是別人,林敏肯定拿過材料,直接讓那人走了。
但這是陳之。
生怕她又故意少了什么,或者故意填錯什么,把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后延。要是她真敢故意,林敏想,他鐵定壓著這女人的脖子,手把手教她怎么填寫材料。非把材料填好了,他才放她走。
他沒想到,這回,材料一份沒少,也一點沒錯。
“好了。”
林敏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氣,然后把材料放好。等他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想起,從進來到現在,陳之一句話也沒和他說。
林敏看過去,驀然發現,陳之靠坐在沙發里,睡著了。
一時無聲。
陳之睡著時候的面容很恬靜,整個人看起來像白瓷,細膩、真實。兩條腿沒穿絲襪,恰到好處地交疊在一起。半身黑裙貼著身,勾勒出圓滑的弧度。她和林敏一樣,也穿著白襯衣。但和林敏不同的是,她的白襯衣前面,像是團了兩團白雪一般,圓滾滾的。烏黑的發盤起,露出干凈的脖頸,天鵝一般。
很好看。
其實,林敏所在的這棟樓里,也有不少女人穿這樣的套裝,但好像,沒有一個女人,像陳之這樣,如此地吸引人。
林敏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陷入了一種矛盾的思考,要不要叫醒她?她會不會是像在電影院里的那樣,在這假睡,等他中計,俯下腰去喊她的時候,猛然睜開眼睛?
林敏沒有輕舉妄動。他十分試探地,用自己的鞋碰了碰陳之的鞋。大概是他忽然間破除了這種穩定的、靜止的狀態,陳之的鞋順著滑了幾厘米,她的身體也順著滑了幾厘米。
林敏猛地俯下腰,按住了她。
按在她的腰上。準確地說,是掐在她的腰上。
并不是全然軟綿綿的感覺,反而帶著一股韌勁。像彈簧,壓得越下,彈得越高。
陳之慢慢地醒了過來,她是真的睡著了。
而林敏,根本來不及放開她。
剛醒來的陳之迷迷糊糊,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么。
于是,他們就這么靜靜地對視了一會。
“材料弄好了。”林敏別開眼,直起身,干巴巴地說著。
“哦。”陳之也站起來,問,“有沒有水?”
還好,她沒有計較。
“要重新燒,”林敏說,“去外面買一瓶吧。”
附近就有小賣部,陳之渴得不行,買了水就咕咚咕咚喝起來,好像水牛。
林敏看著她,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
“為什么今天會想到過來交材料?”林敏問。
陳之把水放下,歇了一口氣,說:“朱大老板等不及了。”
林敏點點頭。
“他早幾天來找過我,有意向把他那個服裝廠里的服裝搬到市場里去,不搞批發,搞零售,不搞仿款,搞定制。同時,他還想走出國門。”